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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

梁振英:作為佔領運動的政治符號

梁振英:作為佔領運動的政治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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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場政治運動,就是統合個人意志,付諸集體行動,向某一目標進發。對此運動,參與者的想法和態度可以千差萬別,眾人本已互不相識,素未謀面,而腦中所想又難以廣泛傳達,致無法有效交流,令集體意志出現縫隙,削弱運動的力量。因此我們需要各種共享的象徵和符號,作為傳播思想與感情的媒介,維繫當中的集體意志,同時重申此運動的意義。此媒介可以是一份宣言,也可以是一首主題曲,又或者是一些領袖人物。

短短兩星期,佔領運動衍生了各種大家共有的政治符號:雨傘、黃之鋒、催淚彈、防暴隊、黑社會和生日歌…但我認為上述各媒介都抵不過一男子的象徵意義。對,正是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梁振英。

於協議談判之先,很多人說要毋忘初衷,強調我們要的不是梁振英下台,而是真普選。可是,真普選是運動的終極目標,若視之為一種制度,那就是難燃熱情的權力分配辦法,如以其民主原則為信念,當中熱情又只能投射至無法觸及的美好未來。相較之下,作為政治符號的梁特首,其一人的行為、語言和嘴臉,對我們更為切身實在,也更能燃起參與者的激情。

選擇梁特首作為佔領運動的代言人,以其下台為目標,是否有騎劫真普選此初衷之嫌呢?

二/

梁特首作為政治人物,若非已神憎鬼厭,至少也令人驚嘆其判斷力及情緒智商之低下,總為了面子,不能自已,弄巧反拙。

九二六重奪公民廣場之前,學聯宣布罷課一周,其最大目標只不過要求梁特首對話。可特首他貴人事忙,敷衍回應也省掉,更不用說會紆尊降貴,親自與我等蟻民對話,其實只要他親身說幾句體恤話,加幾滴眼淚,此事已可免,有人就是要高高在上。

九二八鎮壓前,數以十萬計市民只求於政總集會,梁特首也是愛理不理,只顧找警察堵塞通道,結果是觸發在場市民佔領金鐘;事已至此,他還是舉重若輕,繼續跟大家談法律責任,不承認這是嚴重政治問題,非司法所能解決,亟需其放下身段,公開交代和對話。沒數小時,有人眼見民情洶湧,忽而就按捺不住,下令發射催淚彈,出動防暴隊,對付一群手無寸鐵、打不還手的「暴徒」,結果是犯眾怒,旺角和銅鑼灣也遭佔領。

心胸狹隘的人,說話做事只顧自己的面子,失卻正確判斷形勢的能力。我不會說此人是強勢領袖,相反,上述種種行為表現一個人的自卑情結,自卑而不敢承認現實,自大而不願面對群眾。

作為佔領運動的政治符號,梁特首是一位可恨的政治人物,跋扈囂張和小氣固執等性格缺陷還屬其次,最要者為缺乏政治智慧,為個人感受而不顧大局。我相信不少佔領者先是為其拒絕對話而激怒,後又為其催淚彈和防暴隊號召上街。「梁特首」的第一重符號意義,正是大家共同鄙視和仇恨的對象。

三/

可梁特首的「個人魅力」不足以令其成為名正言順的政治符號,實則他以一人之力,徹底暴露香港政制的關鍵問題:這個政府仍是一個行政主導的殖民地政府,聽不聽民意悉隨尊便。殖民地政府非民選產生,如要服眾以順利推行政策,十分取決於下情可否上達。如是又關乎首長的氣量和頭腦,能否吸納和實行民意,至少也要如曾蔭權般敷衍一下,裝瘋扮哭。很遺憾,我們遇上一位至為真誠的梁特首,腦裡只有自己的意欲和尊嚴。於其治下,本已病根深重的特區政府,更加成為「聾盲」政府。

兩年多以來,聾盲政府的病徵不勝枚舉,小有僭建問題,大有自由行擾港,為免冗長,茲舉最令我目瞪口呆的一個例子,就是電視發牌風波。此原可為特首功績之一,最後卻是一塌糊塗。當時如發牌予頂頭大熱的港視,讓市民多一個娛樂選擇,開心迎接新製作和新節目,就能減少一點對政經民生的怨氣。事實卻為港視的申請遭否決,現經司法覆核,法庭文件陸續公布,透露此決定幾只取決於一男子因素。

本來加分事項變為一場古怪風波,五六萬人上街抗議,明是為一個商家爭取權益,實際乃力圖告訴此政府,其聽力視力已不甚正常,要小心留意。可特首一貫置若罔聞的性格,說這是行政會議的集體決定,受保密條例保護,他老人家一句話也不會交代,你們不用奢望會得知否決理由。連敷衍也懶得做,這是甚麼政府?比它的中共主子還要凶,人家至少會在官方喉舌自說自話。

政府可以如斯聾盲,主因之一乃其仍未脫殖民地時代的人治本色,缺乏制度設計令其必須向群眾負責,一由少數精英以至首長一人獨裁,其失敗即解釋為何我們需要真普選。梁特首親身示範給大家看,一個非民選政府加上一個自以為是的首長,可以耳塞目蔽到甚麼地步。大家爭取的那一票,只是一個小小的保障,令當權者願意不願意,也要應酬一下民意民情。我們並不是盲目崇拜民主,而是從梁特首的統治經驗中覺醒,明瞭手上一票有多重要。

如是者,作為政治符號的「梁特首」,代表一個聾盲政府,突顯現行政制的缺陷,別出心裁地為佔領運動服務,令「爭取真普選」這初衷更能說服人心。

四/

政治符號之能有效,在於能傳達該運動之意義,將個人意志導向為集體精神和行動。這個符號所以能引伸至終極目標,必須經得起集體思考與感情的挑戰,方能獲取群眾的認可,「梁特首」於此方面卻有點人言人殊。大概沒有人會反對「梁特首」帶有兩重符號意義,誘發群眾自發佔領,但另一方面,我們易於輕視這種討厭個別領袖的情緒,以為這只為一時之氣,浪費精力於次要目標。

我認為此「騎劫論」乃源於過份簡化佔領運動的意義。

沒錯,我們上街是為了最終爭取真普選,但一如學聯,現階段佔領運動只能要求「香港問題,香港解決」,幾無法撼動基本法規定和所謂「人大框架」,故此學聯亦務實地只尋求另一種憲制詮釋,以為香港爭取最有利的普選方案。

回想九二八當天,那時我們會不明白港府只是一個唯唯諾諾的殖民地政府嗎?又會不清楚中共是怎樣一個可怕政權嗎?所以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乃心中有一股怒氣,亦即對梁特首及其聾盲政府之憤怒。該政府拒絕公開交代其於普選問題的角色和影響力,甚至可能欺上瞞下,從未向中共代表我們的利益,盡力為香港人爭取應得的權利。

當我們喊「梁振英下台」,這不只是宣洩情緒,同時也反映大家都已察覺現行政制的嚴重缺陷,這就是佔領運動的本意之一:公民覺醒,即令群眾從沉睡無知中驚醒,可以腳踏實地,想辦法對治此情況。可我認為,公民覺醒只是第一步,我們要的還有政府覺醒,即從聾盲狀況中康復過來,聽取民意,代表我們的利益。我可以體諒一個殖民地政府的難處,但絕不容許官員們龜縮在辦公室裡,閒時只懂寫網誌和拍錄像,做些蹩腳宣傳,至制定政策時卻一意孤行,視群眾輿情為無物。

香港政府是香港人的政府,其功能之一即向其中共主子反映我們的訴求,從現今情況觀之,梁特首及其政府是聾奴盲僕,本份也做不來。也許真普選此目標有點遙不可及,難望中共放手,但是次佔領運動絕非毫無意義。今日的社會危機就是要令政府覺醒,令官員們明白,惟有為香港人服務,才算是對上對下也履行了職責。這也是「梁特首」的第三重符號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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