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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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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相成為故事 -《血腥星期日》

當真相成為故事 -《血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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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作為前線參與者還是電視旁觀者,要了解正在發生的香港雨傘運動,都相當不容易,這二十多天內已經多次出現教人意想不到的形勢轉變,最後運動會如何結束,各方也未有很具把握的預計。本地還是海外評論人都多把雨傘運動跟六四事件比較,當然二者有若干的共通點,而六四又稱得上不少香港人的夢魘。但作為一名電影迷,加上有議員引用電影以至黃飛鴻來表達他對是次運動的看法,我也嘗試找一部電影來跟雨傘運動比較,我想起《血腥星期日》(Bloody Sunday,2002)。

1972 vs 2014

《血腥星期日》導演Paul Greengrass,向來擅以真實事件為題材和處理緊張的動作場面,曾執導《盜海狙擊》、《聯合93》、《叛諜追擊》系列等名作。《血腥星期日》也是真實事件改篇的作品,一部罕有地仔細描述一場示威發展的電影,有關發生於1972年,在北愛爾蘭英國軍隊向示威平民開槍的事件,最終導致14名示威者死亡,史稱「血腥星期日」。

《血腥星期日》相比香港的雨傘運動,雙方的對峙情況顯得更加極端,局勢急劇變化也濃縮到只是一天內的事。一方是荷槍實彈兼駐好陣地的英軍,另一方則是反對拘留法而進行和平示威的平民。示威前,軍隊設置好路障,而且已經配備手槍在各個位置,但領導示威的議員Ivan Cooper,在遊行前一直跟示威者和軍人們強調這是和平示威,勸他們刻制但沒有多預計過將會有武力升級衝突。

不同路線,不同視點

示威開始,經過軍方駐紮點,軍人在牆上持槍作準備狀,部份示威者不滿,離開沿定遊行路線,衝向軍方駐紮點入口,議員Ivan Cooper嘗試阻止,但不果;而主遊行隊伍繼續沿定遊行路線,不時跟著大台唱We Shall Overcome。示威人仕分成兩派,走著不同的路線,有著不同的據點,這個情況都出現在香港的雨傘運動,網上世界多標籤他們為「左膠」和「右膠」。

Paul Greengrass在電影中不停轉換角色的視點,讓觀眾可以從示威領導者、軍方高層、軍人、衝擊防線者等多個角度看整個事件。以多個角度來看一件事,並不一定會更清楚全貌,戲中開第一輪槍的時候,我們是從高牆下的前線軍人的角度,看到牆上同僚開火還擊情況的嚴峻;下一個鏡頭,我們從衝擊防線一方,看到有示威人士被槍傷倒下,究竟是誰開第一槍,倒下的又被誰射中,成了多從觀點中一個無人明白的空白點。

這個無人明白的空白點,是會在衝突之中不斷擴大的。主台還在唱We Shall Overcome的時候,周圍也隱約聽到槍聲的,但主台沒有多大危機意識,或許他們以為只是向天鳴槍警告或者催淚彈而已;當大批人瘋狂跑向主台的時候,主持人還叫大家冷靜,那最多只會是橡膠子彈,主持人很快便被眼前景嚇傻了。那主持誤判危機的原因,相信從沒料到對方竟如此殘暴;相比香港,某些人會認為警察行動刻制,他們很快或刻意忘記了第一次見證警察出動催淚彈時的恐慌,我相信當時全香港絕大部份人,都沒料到警察會對手持雨傘的市民放催淚彈,但當日的驚嚇經局勢大變之後也變得麻木了。

清場不需理由

軍人後來的行為是更瘋狂和無法解釋的。有少年逃跑,軍人從後把他射倒;有人想走去扶起他,又把他射倒;有一長者看不過眼,嘗試搖白手巾走出大街,一條四下無人的大街,被軍方一槍射爆頭。戲中有一年輕前線軍人,完全不懂對眼前境況作反應,但撤退時他看到同僚好像臉帶成就的;事後逐一問話時,有軍人稱他竟開了二十多槍,一個屬於戰爭時的數目。而軍方高層跟傳媒的回應,堅定地說有人向軍方開火,所以還擊,絲毫沒有一絲猶豫,回到總部還像警務處長曾偉雄一樣,說大家今次行動做得好。無論他們清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軍方最後沒有一個人因為「血腥星期日」而被起訴。

我當然不相信、也不希望香港的雨傘運動會有像《血腥星期日》的結局。《血腥星期日》明顯提醒大家,武力執法並非解決社會問題的良方,相反會激發更多和更長久的不滿;特首梁振英稱「不會因對話不清場,不會因清場不對話」,是完全不負責任和漠視市民安危的做法,執意用武力而非對話來解決社會問題,為保權位坐視警民衝突惡化。

樂隊U2有一首Sunday, Bloody Sunday,用來紀念「血腥星期日」,也是這電影的插曲,當中一句「When fact is fiction and TV reality」,有些真相可能永遠埋藏在媒體的過濾,或者如戲中手法是多從角度之中的空白點,我們的判斷就成為真相更有力的載體,追求真相就是抵抗謊言、對抗極權的基本。

(經修訂後刊於明報,2014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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