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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彌敦道上——我認我很累

走在彌敦道上——我認我很累

攝:獨媒記者 Gundam

運動至今已近兩個月,爭取民主﹑真普選的香港人在銅鑼灣﹑旺角﹑金鐘等區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波折,也流過無數血汗和淚水。在這兩個月期間,我也在各區以不同的角色支持運動,雖然不是經常到佔領區,但也經常留意相關的消息,時至旺角被清場的今天,我到了旺角鳩鳴。走在彌敦道上,我感覺我真的很累。

我很累。因為我自己給了自己很多背負。我在剛過去的暑假為新亞書院迎新營的大組長。這兩個月來,我曾和組仔女一起參與運動,或在現場碰見毫無裝備﹑孤身前往佔領區的組仔女,有些更未曾參與社運便走到前線捱警棍吃胡椒噴霧。我自問我不夠勇氣,能力也不足,但總會忍不住抓那些隻身行動的待在一起,以有個照應,也很緊張他們會否受傷﹑被捕,雖然自知可以做的實在不多。

另外,有幾次和女朋友出去都很矛盾,因為我理應和她多交流﹑一起行動,然而若然碰到那些傻傻的沒啥裝備就衝上前線的組仔女,我又會拉他們過來,令我很容易冷落了她。又或者,在思慮走得有多前而她在又旁時,都會想及她的接受程度,當然更會想及自己的莊務﹑學業和前途,和家人的接受程度。由於不想給自己藉口不負責任,所以一直都很努力兼顧莊務,希望莊員們都會一起努力,雖然自知做得不夠好。

由於父母健康不算很好,實在不想有有甚麼事害他們健康變得更差,雖然已經常令他們擔心。但每次有甚麼事發生,看到警察亂打人,都很掙扎很矛盾,因為可能有莊務要做,有文章要睇,有風險要承擔……一大堆因素叫我想著到底要不要出去鳩鳴……

我很累,因為我有很多身份,如果說錯甚麼話會很麻煩,也害怕會煩到身邊的人,但我又很想令更多身邊人關心運動。有很多次我都很掙扎有些話到底要不要說出來,甚至連在facebook﹑wtsapp group分享一些帖﹑打一些個人的看法都試過欲貼又止,打了一大堆廢話後自己刪掉。但看著如斯荒謬的香港,又忍不住分享了那些帖或片段,縱使我知道這樣可能會更令人覺得我很煩,而且會看的沒有多少個,就算看的也只是本身持相近立場的人,對整件事幫助不大。但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因為很想有更多人會關心運動或甚走出來。

我很累,因為每天都要面對一大堆只顧自己的人,實在令人窒息。最辛苦的是,有些人是你的親朋戚友,有一位更曾高高在上的跟我說「玩夠了,回家吧」。看到那 wtsapp時真的覺得好辛苦。我在玩甚麼?可能她在指我們一直在玩命吧。其實誰不想好好的休息,好好的去玩,不用整天都想著這些煩人的事情,擔心著誰又被警察打至頭破血流﹑誰又被無故拘捕了,當中又有沒有身邊的人?更叫人辛苦的,當然是那堆顛倒是非黑白﹑爭著衝出來支持警察濫權﹑選擇性執法﹑建制派議員否決689貪污的反智人士吧。

我很累,因為經常聽到那些叫年青人北望神州,計劃回內地欣賞大國勃起,為自己和香港的前途和未來著想,又看看香港的GDP是多麼的高,基建如高鐵﹑港珠澳大橋是多麼宏偉﹑對香港可帶來甚麼甚麼的好處的說法,繼續發展香港會有多少的經濟增,我們又應該如何把握機遇……我很累,因為這堆廢話根本與我無關,即使香港的GDP升到每年一千萬億又如何?

我看到的,是我自小居住的港島東區不斷被「重建」﹑一間又一間的茶餐廳﹑文具店被拆,變成遙不可及,與社區斷絕關係的豪宅。每次回家經過西灣河的成安街,總覺得愈來愈陌生,也想著甚麼時候會整條街被消滅,變為大家都不相識的豪宅街。我經歷的,中學朋友家人在筲箕灣開近四十年的「裕成泰」舊式雜貨店早前又被店主加租逼遷而頻臨結業,幸找到新鋪位可苟然殘存多兩年,待新合約再決定生死。我害怕的,是新界東北的村民很快就會被警察打﹑家園被推土機移平,綠林被私有化……

我很累,因為微小的我好像阻止不了這一切的發生,除了天真的拉朋友一起去吃茶餐廳,和那些伙記聊天﹑閒時到訪一下新界東北親身看看,自以為這樣力竭至聲沙會有用?或者原來只有我一人適應不了文明進化,幻想著可以制止它。對呀,叢林不割下,如何建造繁華?或者根本就是一小堆人還在倔強的介意這介意那,不願意忘記愛過的他她它,其他人根本很樂意接受全香港只剩下大快活﹑大家樂﹑惠康﹑百佳等大型連鎖店,毫不介意所有小店﹑舊建築物明日同步拆下?

我很累,因為香港人爭取民主多年,至今依家是停滯不前。為何我們與生俱來的權利會這樣被剝削?爭取真普選何錯之有?當係條街行下都會比警察打,我們為何仍可接受這樣的香港?我很累,因為我知道真普選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無篩選﹑普及而公等的真普選確實可助香港有權力制衡,至少現在那堆垃圾高官不可能賴死唔走阻住我們為香港急救。然而,有不少人以為爭取真普選便足夠,沒想過可以做更多去令我們的香港變得更美好。

我很累,明天要考試,但我走了很多堂,未開始溫書,更重要的是我實在沒有心情溫書。兩個月以來,我有很多感受,但都沒時間心力去記錄。直至今天忙錄過後,獨自前往旺角鳩鳴,走在彌敦道上,雖然沒有夜雨,但街邊的人與車和繁華鬧市倒令我很憂愁。街道上的一切都被政權清洗了,相信很快就進行有篡改歷史的工程。

其實在這時候記錄,我也不知道有啥用,只是聽完謝安琪的《家明》就很想記錄這些感受,可能就是歌詞所言:「留低哪種意義 就看世間怎記載」。而在這時候繼續鳩鳴,我也不知道有咩用,只知道如果我們放棄,我們會輸掉一切。或許也如歌詞所言:「但為什麼不放開 竟吊在懸崖旁邊盼待 難道信尚有份禮物 等他去拆開」

走在彌敦道上,我實在不想望見民主的身影而無法佔有。從彌敦道走到西洋菜南街,聽到香港人齊聲去警察大喊「我要真普選」,雖然我很累,但聲震整條西洋菜南街的喊聲,令我未有想過絕望看民主走。

我很累,但我不會放棄,因為我不想走在街上都要被警察打,我不想香港這樣沉淪下去。我真的很累,但我願意更累,因為我想你跟我一起走出來鳩鳴,平時多光顧小店﹑茶餐廳﹑可以的話親身到新界東北看看,為著香港更美好的未來。

你呢?你累嗎?你又願意和我一起更累嗎?

凌晨五時半寫於新亞書院知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