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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香港」的香港青少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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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香港」的香港青少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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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偶爾看了看電視新聞,見到梁唐青儀以總司令身分帶著身後一班穿著青少年軍制服的學生宣誓,霎時間以為江青復活了。香港沒有軍權,其防務、外交事務根據《基本法》由中央政府處理。在一個沒軍權的城市成立「軍隊」——即便那只是名為香港青少年軍的制服團隊——也真是荒謬得可以。

反正,自從回歸以來,荒謬取代原來的常識,漸漸變成另一套新的常識 : 我們的社會就是如此荒謬,一旦有哪天政府做的事不荒謬,才是怪事。

就是在青少年軍成立之前,早有推行多年、專給學生體驗軍訓生活的夏令營,說是可以訓練紀律。我實在不以為然 : 我們為什麼需要訓練出軍人式的紀律? 就算說學生需要有紀律、需要服從老師的指令,也不等於要去到軍人一樣的程度——軍人式的紀律,使我想起當年京奧開幕禮,一群群從衣飾、動作到表情都完全一致的表演者,那時看著是極為賞心悅目的,那種驚人的齊整使人讚嘆,但現在想來,有種麻木、顫慄 : 要怎樣的嚴苛訓練,才能抹去每個人的本來面目,使其看來有如戴上一張張脫不下的面譜,以至千人一面亦不足為奇?

換句話說,我覺得「軍人」這回事,本身就很不「香港」——我不是什麼學者,可是生於斯、長於斯,即使說不出箇中原因,也能感覺到什麼是「香港」與「不香港」的東西。要讓我用一個詞去形容香港人,首先跑出來的詞,是「滑頭」——有時帶著小市民的市儈,然而緊要危急關頭,每每想出轉危為機的對策。第二個詞是「韌性」 : 即使身處逆境,亦不會有韓劇裡那種膠著的悲壯,香港人總能笑得出來,即使可能只是苦中作樂、黑色幽默。我們是石屎夾縫中生出來的一根細草。

讓我用一百個詞去形容香港,也輪不到「軍人」。硬橋硬馬、保家衛國的情懷,從來不屬於這個曾為殖民地、至今仍未擺脫身份迷思的城市。如果說軍人生活能讓學生學會紀律,那我倒想說說對於我,「紀律」這個詞是何時紮根腦海的。

我曾是中學管樂團的成員。由於大家都是上了中學才在校內學習西方樂器,根基淺薄,加諸我們疏於練習,常氣得指揮要死。最記得有次,指揮老師訓斥樂團時,問我們 : 玩樂器,最重要的是什麼? 我以為會是練習,但老師說 : 是紀律,discipline,他並不指望我們人人成為專業音樂人,但他最希望我們學會紀律。尤其樂團人丁單薄,如Saxophone那一部就可能只有兩三人,只要有一個人沒有練習,不能與其他人的聲音融合,刺耳的雜音就會干擾樂章。

可能是連那位老師都忘記了的一場訓話,但就是那麼小的一件事、一句話,讓我學會什麼叫做紀律。無關肉體上的訓練,無關軍訓式的催迫。

中共對香港失去信心與耐性,急不及待將一套套不符合港人價值觀的思想、做法套到這城市頭上來。例如,有如文革扣帽子式般、將《學苑》打壓成毒草一樣 ; 謾罵香港年輕人為「毒豆」,是不是準備要抓我們去思甜憶苦,抑或自我批判,與昨日的自己訣別呢? 龍蝦也能蛻去紅袍,綠袍加身而為總司令,江青都粉墨登場了,看來上山下鄉的日子,大概不遠矣。

有時,抽離一點看,現今的香港真是荒謬得精彩,這是HKTV也編不出來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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