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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受輕視的偉人:亨利.馬勒廸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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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受輕視的偉人:亨利.馬勒廸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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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受輕視的偉人:亨利.馬勒廸奈
Henri Maldiney (1912-2013)
刊於《解放報》2013年12月19日17:06
Jean François Rey哲學教授

生於1912年的亨利.馬勒廸奈剛剛離開了我們。他在法語界的現象學裡刻下了印記。在法語現象學裡,他採用了專用的語言,改編了本來的意思以適合其用。然而,他的工作不是純粹翻譯或套用。他不屬於崇拜海德格爾的追隨者,不屬於崇拜其全集、其奧秘和術語的圈子。馬勒廸奈的工作,並不局限於翻譯複雜概念,而是投身於這些概念指向的意義方向,例如此在(Dasein/existence)所揭示的方向加以探索。尤其是這些概念成為了人類學的工具,令馬勒廸奈運用於精神病理學和美學等領域來進行研究。

戰後,馬勒廸奈馬上去了比利時的根特法國學院(Institut français de Gand)工作,令他的學生留下深刻印象。後來,到了法國里昂大學建立其主要事業,同樣令學生印象深刻,雖然他相當被人輕視,甚至被其同事貶低,德勒茲(Gilles Deleuze)是著名的例外。多年來在里昂公園高中和巴黎烏爾姆路的高等師範學校受教育,他一輩子留在外省會否感到痛苦?最具體的獨特聲音:一把沙啞的聲線,一個手勢強調那聲調,說出了那個節奏,這本身就是個節奏,節奏是他的美學裡的重要概念。已故的斯索特(Jacques Schotte) 是比利時的精神病學家,也是許多哲學家的合作夥伴,他在根特讀書時,遇上了馬勒廸奈。他後來表示,他當時身處於「一台運行中的思考機器」面前。就是斯索特令馬勒廸奈接觸到德語世界的精神病學家,如賓斯萬格(Ludwig Binswanger)和科恩(Roland Kuhn),馬勒廸奈由此打開了臨床研究這道門。馬勒廸奈的許多學生都在斯索特的言談間,認識到臨床研究和哲學。我們也聽到馬勒廸奈以前提及這點。

事實上,馬勒廸奈很晚才發表著作:在70和80年代,他才把散見於各文集中的文章整理出版。他的全集目前正由Cerf出版社再版,對應了其哲學為學界吸收的第二個時機:被閱讀。我們希望他的著作不會太過像活生生的話語遺下的孤兒,如同柏拉圖所說那樣。

我們現在將追隨馬勒廸奈哲學的軌跡繼續研究下去?要拯救他的思想免於被輕視,只能靠年青的研究者認真看待他慷慨而乾澀的地位。馬勒廸奈在世時,他懂得跟那個時代最受注目的哲學流派保持距離,例如結構主義和拉康學派,而那些有民望的哲學家和哲學建制本身,至少在法國,視他為邊緣人物。這種隔離與及他的舊生對他熱心奉獻,跟他的思想形成和其綻放的光芒,密不可分。遇見、聆聽馬勒廸奈,成為了罕有的幸福,如果我們屬於其學生的世代,實在會留下悠久的印記。從今以後馬勒廸奈成了在論文和會議裡,紙頁底下的註腳,我們將不會抱怨。

特別是因為馬勒廸奈的名字,與歐洲和日本的精神病領域連在一起,開啟了對瘋狂的存活論理解(compréhension existentielle)。今天,歐利(Jean Oury)的研究和制度精神病學整個潮流,證明了現象學人類學、心理分析和制度分析三者結合的豐富面貌。在精神健康管理的主要趨勢、精神病學家的教育和醫學研究裡,斯索特的人類精神病學(anthropopsychiatrie)正在瓦解、裹足不前和被排斥。馬勒廸奈寫道:「在精神病學裡,人是身處於情境之中,正如在人身上,精神病學也是處於情境之中。」我們不會忘記。

馬勒廸奈也是個出色的藝術「領頭人」 。他是詩人André du Bouchet, Francis Ponge,畫家Tal-Coat, Bazaine的朋友, 他留下了相當大量的著作,令塞尚(Paul Cézanne)、克利(Paul Klee)、拜占庭和中國藝術不被理解為藝術史家或評論家的觀點。反而,這些藝術被視為主體與作品的相遇(rencontre),令事件發生於主體身上,同時相遇引發主體來臨到自己身上。馬勒廸奈教育了幾個舊生,關注作品和精神病院友的相遇。這個領域今天仍然開放。這就是馬勒廸奈教給我們的一課,總是站立在敞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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