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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短篇小說】當自由行唔再來......

【短篇小說】當自由行唔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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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只係一個普通打工仔。我覺得民主係好,普選係好,我係旺角返工,嗰時放左工都有帶個口罩落去行下,但老實講,我睇唔到香港會有咩未來。我更加想像唔到如果冇左自由行,香港會點樣,至少我可能會冇左份工。

我只係個萬寧仔。以前放學去旺角食串魚蛋行下瓊華又一日,果時行街拍拖好平,成日諗如果日日可以去旺角唔返屋企就好。點知而家得償所願,大個左就係旺角返工,但係旺角啲野已經一係就唔岩買,一係就買唔起。淨係旺角都有十二間萬寧,我做西洋菜街嗰間,即係最多自由行嗰間。

我同女朋友拍拖七年,由中學拍到出泥做野。佢係一個好女仔,一啲都唔港女,佢知我唔叻,所以我地一齊慳一齊儲錢。我真係相信我同佢會有將來,我想有我地家庭,我想同佢湊我地既細路。

情人節嗰日,我地放左工係旺角食大滿喜。

盆魚生泥到既時候,佢邊夾邊問我:「呀輝呀,我地幾時先可以買到樓結婚呀?」我放低左嚿魚生,認真咁答佢:「快架啦!」佢冇望住我,繼續夾住件三文魚點豉油。我知佢其實好在意呢個問題,只係唔想我俾壓力我所以扮輕鬆。我地食完碟魚生,佢微笑咁拎起張紙望住我問:「呀輝,你想食咩呀?」嗰下我突然有種感動,我對住一枱壽司係心入面發誓,我真係好想同佢結婚。

送左佢返屋企之後,我返返我屋邨既板間房,開電腦望下個銀行戶口。我諗起今日佢既問題,我既答案,到底我係呃緊佢定呃緊自己呢。以我萬寧仔萬零蚊就收入,就算我一個星期做足七日廿四小時,我都俾唔起一個細單位既首期。我又諗起佢今日忍住期待既表情,我好想喊。間房既木板好薄,我唔可以喊,會俾出面既呀爸呀媽細佬妹聽到。

第日一早就返公司,都係咁執貨,然後開閘等啲自由行泥搶奶粉。除左幫啲大媽搬奶粉,仲要看住堆自由行細路,我剛剛執好個架排好啲盒,嚴格泥講嗰個唔係架,係幾盒野上面放張膠片再放幾盒野上去,唔知邊個天才發明既擺法。左手邊,一個普通話細路準備泥玩推積木,右手邊個大媽扯我件制服問奶粉係邊度,我指完個細路已經泥到個架面前,呢啲細路永遠個老母唔知去左邊。佢大笑用普通話叫其他細路係另一邊推,我擋得一邊擋唔到另外八隻手,頂你個肺我岩岩先砌完,後面個大媽又扯我衫背,我邊擋邊望轉頭,啲盒開始跌「唔好再推呀你老母!!!!」嗰一刻我情緒失控左,我知俾經理聽到我就仆街,但係我已經崩潰到理唔到,點解佢地可以一家大細泥香港搶奶粉,但我只係想結婚生仔都要咁難。我衝左出西洋菜街,街上面一個二個自由行拖住喼行泥行去,我係條街上面喊左出泥,一路跑一路喊,沿途經過好多間金舖同埋藥房,直到街口間周大福我停低左,我見到玻璃入面閃令令既戒指。我唔知聽日會點,我淨係知為左我女朋友,我今日唔可以冇左份工。我抹乾眼淚行返舖頭:「對唔住呀經理,我頭先肚痛。」

就係咁,捱得一日得一日,日日對住班大媽笑笑口拎奶粉,班細路推冧晒啲貨彎低身再砌過。點知有一晚我睇新聞,話中央即日起全面收緊自由行同樓市買賣,專家估計係因為佔中有害訊息流入乜乜乜,中國建自貿區乜乜乜。政策既野我聽唔明,我淨係諗,咁旺角嗰十二間萬寧點算。

一夜之間,成條西洋菜街冇晒人。自我係度返工以來,萬寧未試過咁靜。我開始驚。之後股市跌到金融災難咁款,旺角好多連鎖店減租都做唔住,一個月,旺角萬寧由十二間摺到得七間,金舖藥房冇晒人行,好多老闆蝕到入肉。西洋菜街一間間舖咁執,成條街都落晒閘貼晒招紙,再冇大陸人係踎係馬路邊塞啲野入喼。而我都知我嗰間都終於會捱唔住,再一個月後,我冇左份工。

不過同一時間,樓價跌到插水,我雖然冇左份工,但係我同女朋友儲落既錢終於夠俾首期,佢話:「不如我地買間細細間既單位,剩低果啲錢試下租間舖做生意丫。」吓做生意,我成世人都冇諗過,不過而家啲租平成咁,又好似真係做得住。我地平平地咁係酒樓擺左幾圍,之後係西洋菜街租左個好細既舖位,試下做小食店賣咖哩魚蛋魚肉燒賣。

旺角冇晒自由行,變返成街都係MK仔MK妹,以前我唔鍾意佢地,但係呢幾年先發現原來MK仔係幾咁親切。條街又多返啲學生哥同學生妹放學係度拍拖,好似我同我老婆以前咁,拖手仔買兜燒賣兩份食:「嗱,整多兩粒魚蛋俾你兩個啦,記得努力讀書唔好掛住拍拖呀!」我老婆係後面望住我笑。雖然日日由早做到好夜,但拖住老婆返屋企,我覺得旺角既街燈好似流星咁靚。

今晚返屋企既時候,佢話:「咁我地個仔個名有個星字好唔好?」「吓?我地個仔?」佢望住我笑,但係我係佢面前喊。呢次係我男人老狗第二次係西洋菜街喊。我望住以前返工既萬寧已經變左茶記,我諗起自己日日幫人執奶粉執左咁多年,我終於可以,我終於可以為自己個仔買奶粉!可能佢唔知我喊乜野,但我又喊又笑,佢又望住我一齊笑住咁喊,兩公婆係旺角深夜既街上傻左一樣,我唔知我係街上面攬住左佢幾耐,但我知道,我永遠唔會忘記呢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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