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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荒原借文字救贖自己——Wild

走在荒原借文字救贖自己——Wi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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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歲那年,Cheryl揹起一個比自身大一倍、重三倍的背包,開展她的Pacific Crest Trail之行,三個月,1100里路,沒有手機、不帶收音機、信用卡,身餘幾塊錢,一雙買細了的行山鞋,吃只有熱糊仔乾糧,喝有限的白開水。在荒野最原始之地,她感官以致整個人的精神意志都醒過來,變得格外敏感。旅途上的身外物前夫寄她的信札,寫上的片言隻字,成為完成一段路程的一個提示,而Cheryl 似乎也漸漸地不太在意他所寄來的信內容,旅程日久隨之而來的挑戰,已令她逐一把過去的事放在山路上,不時提醒自己向前行,起初她的背包之大猶如扛起過去不快的重擔,路遙之背包如她的心神般變得輕省。

Cheryl念詩人Robert Frost寫過的一句 「I have promises to keep,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這句說話呼應Cheryl因何出走——無論遭遇多艱難多迷霧,她也不放棄,她對著參天大樹說:「What if I forgave myself?What if I forgave myself even though I'd done something I shouldn't have?」為了讓母親看見,為了所作的事贖罪?為了這趟出走修行,將自己「置身於善美之中」,行出新的那個「我」。

Day 1,從Mojave沙漠出發,在行山人專用的留言木箱內的留名冊上,Cheryl 寫下詩人Emily Dickinson一句「If your nerve deny you, go above your nerve.」(若勇氣抵抗自己,便去凌駕於它。)

Cheryl將自己放在荒涼之中,赤裸裸地將過去的悲痛來一次剝洋蔥式的檢視,她想起某些人事情緒,在荒原裡她拾起記憶碎片,重新將過去的事模塑到新的狀態,現實和已成定局的過去,活與死的憶記在掙扎角力。這讓我想起梭羅(Thoreau)的《湖濱散記》(Walden),梭羅寫道,「我要邁開雙腳,踏著淤泥前進,一直到我們抵達我們稱之為『現實』的實地和礁石為止。我們說,就是這個,沒錯......不論是生還是死,我們僅追求現實。如果我們真的要死了,那就讓我們聽到喉頭的呼嚇聲,感到臨終的冰冷;如果還活著,那就讓我們幹我們的事業。」

書本撫慰她黑夜的恐懼,浸在文字大海裡,她經歷的好像深海裡的浮游生物,如此渺小。她唯一遇到的獨行女行山者,說出行PCT的理由,源自大自然的美麗給人力量,你不行出來,便無法看到。還有許多文學音樂人Joni Mitchell、Simon and Garfunkel、Jerry Garcia填補了她孤獨與空虛的內心。

文字書本音樂成為Cheryl在荒原裡的救贖天使,透過閱讀和書寫來排解思念舊物人事之情,記錄內心獨白(monologue)。夜來,漆黑的帳營包裹著Cheryl的身心,她點起電筒,在微光下書寫旅程、閱讀她昔日讀書時讀過的書,她重讀James Michener著作《The Novel》,這是母親所愛的讀物,Cheryl曾跟母親在車廂裡爭論James Michener的作品,Cheryl認為是不屑一讀,她不明白母親因何而愛,就正如她不明白母親在窘迫生活底下仍有心情在廚房開懷地唱Simon and Garfunkel的《El Condor Pasa (If I Could)》:「I'd rather feel the earth beneath my feet/Yes I would/If I could/I surely would.」,她更不明白母親無悔地選擇了酒鬼老公,她不明白母親因為有那個衰老公才會有一對如寶的子女,她不明白母親渴望活出真我,她不明白……因為她從未曾嘗試了解母親的內心,直至母親的末期病,讓她打開母親那個碎裂的心。「We are never prepared for what we expect.」,片末,Cheryl念著James Michener的一句話。

為何要作賤自己?Cheryl硬朗如山的性格教她不會斷言放棄,她就是偏偏要穿越鋪滿厚積雪的胡德山(mt. hood) ,連PCT路徑高手也打算繞過那山,雪中狐不時閃現,是懷念母親的想像。在那小小的帳營,她不斷想像,飢餓時喃喃自言,「沒有念到飢餓,沒有掛念零食,沒有掛念故鄉的雪」,腦海裡大量浮現那個墮落自我毀滅的自己,為何作賤自己?海洛英教曉好她什麼?假如當時真的想跟那些男人性濫交又如何?是因為昔日所做的事令她置身在此時此刻的荒原,來一個反高潮,一次絕地重生?她最後抵達眾神之橋,完成旅程。「So very close, so very present, so very belonging to me. How wild it was, to let it be.」一路上,跟她最接近的是最原始的大自然,最當下一刻,找到屬於自已條路,其餘的管它吧。她活著,她寫下,那刻的感覺,這有時比旅程還要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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