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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柏熹

中大文化研究學生。文字愛好者。活在荒謬世界的人。 網誌

社運

自瀆與否:論儀式的價值

自瀆與否:論儀式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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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添美新村,繼續撐傘!

九二八半週年,香港人藉這個時空的里程碑,再一次憶起當日衝入公民廣場的震撼與催淚彈的氣味。有團體亦在旺角以及金鐘舉辦記念雨傘運動的半年祭。「記念」兩字,既柔軟又充滿平和的氣氛,所以記念過去了半年的雨傘運動,立即讓人聯想起一種示弱的姿態。特別在於雨傘運動的未竟,紀念一場尚未得到任何政治成果的運動,更是顯得滑稽。但半年祭作為一種儀式,是否如我們所想的絕無意義?又是否值得我們充滿嘲笑意味的口誅筆伐?

所謂「儀式」,可以理解成一種擁有共同信仰的族群所共同參與的活動,例如基督宗教有既定的崇拜儀式。儀式的意義在於共同信仰的彰顯,促使人們發現身邊擁有相近想法的同路人,並堅守共同的價值。儀式常見於宗教,卻不止於宗教。學生對於學校的歸屬感,或是族群對於身份的追認,同樣是建基於儀式。然而,儀式從來不在功利主義的論調中,因為儀式的可視作用的確並不顯眼。但我們卻不能否認儀式的存在意義,作為一種對信念的追認,它實在地展現出族群的韌力。儀式在民主運動上的作用,相比起實質的成果更應著眼於其所能呼喚的信念。民主運動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對於那些即時而又可視的政治成果,公民社會的長遠建設同樣重要,而儀式在這方面佔有不可或缺的地位。

以六四燭光晚會為例,近年支聯會所舉辦的六四晚會,同樣面臨「儀式化」的強烈批評。批評者認為晚會只是舉著白蠟燭,高叫口號然後唱歌的自瀆行為,對於晚會的訴求毫無幫助,包括平反六四等。然而,即使晚會成為一種儀式,又有何問題?相信不少學生跟筆者同樣是以六四晚會作為政治參與的起點,對於未曾經歷八九年的我們來說,晚會卻有如親歷其景的影響力。六四晚會作為一種社會運動,同樣也是教育者以及歷史的傳遞者。亦作為儀式,它呼喚著對平反六四的信念,叫我們不能忘記此般記憶。當然,這裡並不是指透過儀式就足以換取平反六四的政治成果。但如果六四晚會以儀式的姿態舉辦是支聯會所能做到的,亦未嘗不可。半年祭同樣作為儀式,它的性質其實與在身上掛上黃絲帶,或者至今仍然堅持在晚上的西洋菜南街「鳩嗚」的群眾相若,都是為了展現出對雨傘運動裡民主信念的堅韌。如果我們要說儀式是滑稽的,是否亦同樣應該嘲笑掛上黃絲帶,以及西洋菜南街的毅行者?

我們真正的敵人,其實不是儀式的舉辦,而是把社會運動視之為自我滿足的過程。儀式本身並無不妥,但過於沉醉於儀式換來的認同感才是問題所在。儀式是對內在的滿足,而社會運動應該是外向的渴望改變,針對的不是當下或自我本身,而是未來與他者。簡而言之,就是要改變未來,改變別人。以社運團體經常擺設的街站為例,街站的作用本應是與地區人士溝通的工具,其重要之處除了傳遞一己的訊息,亦要面對他者的相互交流。可惜現在普遍的街站只重前者,一個人負責拿著咪高峰喊話,其他人則忙於派發單張,甚少有與當地市民的交流。如果欠缺交流,只淪為單方面的叫囂,這不過是自我滿足的儀式,別人根本聽不入耳,更別談深耕細作了。沉醉於街站喊話換來的光環,沒有放下身段與人溝通,才是街站作為儀式的弊端。這種自我滿足無疑是自戀的體現,無助於社會運動的實踐。

呼嘯而過,雨傘運動已經過去了半年。這半年間,我們見盡了荒謬,體會了處於歷史中的無力感,或許會情不自禁地問:「這有用嗎?」。然而面對遙遠的未來,或許現在我們需要的並不是功利主義的思辯,而是對同路人的諒解。這段路,要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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