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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樂偉

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全球研究課程助理講師 韓國翰林大學言論情報學系博士候選人 網誌

國際

韓國的超人爸爸去了哪兒?

韓國的超人爸爸去了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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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曾經在韓國賣出 200 萬本的著名小說,由文學作家金正賢於 1997 年推出的作品《父親》中,它講述一位未有盡上家庭責任的中年父親正洙,因為當時家庭經濟條件欠佳,唯有把所有精神與時間都花在工作身上,養妻活兒成為他的最大家庭使命。但結果因為太過忙碌關係,犧牲了與子女共渡生日、畢業典禮與一起生活的時光。

然而,子女長大後卻責怪他只顧工作未有盡上父親的責任,對他冷言冷語。就在那一刻,正洙得知自己因為工作過勞,患上胰臟癌,且只剩約五個月生命時間。他一邊思索如何跟家人告知這個消息時,才發現失去與家人溝通的能力,因為多年來缺乏與家人的相處。走在人生最後的階段,陪伴著他的不是畏懼,而是無盡的孤獨。

其實正洙不是獨有,他是與那些於韓國 50 至 60 年代出生的嬰兒潮一代的父親一樣,過著相似的人生。在過往的 50 多年間,大部份的韓國父親都是家人的經濟主要支柱多於照顧家中的小朋友。他們的成長期經歷韓國從工業化開始,迅速地在短短 20 多年內一躍成為亞洲四小龍,一切都是從沒有到今天的豐厚。但是,就是受制於這種工作環境,養育子女的責任便唯有留待家中的母親分擔,他們往往都是早出晚歸,很少與家人相聚。

這些爸爸一直都是維持著養家活兒的責任,無一不是工作狂。根據國際勞工組織計算,70 年代時韓國人均每周工作 53 小時,到 1986 年時更升至 56 小時,冠絕全球,可見這些爸爸根本難以抽身與家人共聚些少歡樂時刻。時至近年,雖然經濟生活已大大改善,但韓國父親與家人一起生活的時間卻未有相應增加,因為他們多是把妻子與子女送到英語國家生活,寄望他們可以學好外語,而自己卻孤獨地留在韓國繼續賺錢養家,這就是近年韓國社會經常談論的「雁爸爸」(기러기 아빠) 現象,現在韓國至少有 30 萬個「雁爸爸」。

以往經常有不少社會人士批評,那一代專注工作養家而忽略照顧子女責任與家庭生活的父親,是自私且不稱職。但其實再細心思考,那一群父親何嘗不是沒有別的選擇?一直以來,韓國社會對那些未能支撐家庭經濟生活的父親多是抱以歧視的眼光,他們都只能在糊口與家庭生活二選其一,難以同時擁有。

數十年後的今天,那一班 50 年代出生的父親,他們的子女也多長大成人,不少更也已經擁有自己的家庭。然而,今天那一代 30 多至 40 歲的父親,因為社會環境的轉變,社會期望現在男女與家庭責任較平等,父親也多應該善用侍產假,以分擔照顧子女的責任,與多留在家中與家人相處,這就正是我們經常在韓國電視綜藝節目,如《爸爸去哪兒》與《我的超人爸爸》看到的新一代韓國爸爸一樣,要兼備可以照顧子女的能力。

或許這正是韓國家庭生活的新趨勢,根據韓國政府最近公布的數字顯示,申請侍產假的父親數字,從 2008 年的只有 355 位,大幅升至 2014 年的 3421 位,出現了接近 10 倍的增展,可見現在這一代的韓國爸爸,遠比他們的父親一代,或許受到那些鼓吹爸爸多與子女共同享受歡樂時刻和要學好照顧小朋友的電視節目影響,越來越著重婚後的家庭生活。

當中,尤其有不少父親因看到外表強悍如秋成勳一樣的父親,在他的小女兒面前也可以變成一位對女兒照顧得無微不至且十分稱職的爸爸時,也會深受感動,開始慢慢學習跟家人的小朋友相處。正因如此,不少爸爸的生活與朋友圈子也隨之帶來改變。一直以來只專注工作的父親,他們的朋友圈子多是圍繞著與工作相關的人,但現在他們透過與小朋友拉近關係,又多了負責家中的家務工作後,與鄰居也因此而多了接觸,把朋友圈都擴闊了。

雖然如此,但其實實際上這個升幅只是反映出極少數的父親轉變。從韓國整體所有的在職父親來看,當中於 2014 年裡只有 4.4% 曾經申請侍產假,而平均每一位在職父親一天只能花 45 分鐘與子女和家人相處,背後的主因都是與工作時間過長有關。現在每一位韓國人平均每星期工作 41.6 小時,比 OECD 國家的平均數還要多 1.3 倍。

當然,至於那些《爸爸去哪兒》與《我的超人爸爸》的綜藝節目為何大受歡迎?這或許因為這些節目能夠向那些忙得沒有時間照顧家庭生活的父親,提供一個虛幻的期望投射。而且他們跟上一輩父親的年代不同,那時那批父親如像電影《半世紀的諾言》的男主角德秀一樣,自願甘願為家庭付出一切,甚至犧牲自己的性命。但現在或許是時代轉變,爸爸不會再單純認為豁出去不斷工作便足夠可以為家人打拚出更好的未來,這也反映了兩代爸爸的心理上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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