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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行者你忘掉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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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行者你忘掉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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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樂施會面書

從大學時代起認識莊陳有,他是朋輩中執著理想一往無前、始終如一的異數。但真正與莊陳有頻密交往,卻要從2002年南非的約翰尼斯堡說起。那一年聯合國召開「可持續發展首腦會議」,莊陳有以香港樂施會總幹事身份出席,而我剛好率領香港非政府組織代表團參加,從此大家因為致力應對氣候變化而走在一起。

在由江瓊珠撰文的新書《香港最美:毅行者的前前後後》中,莊陳有不僅是受訪者之一,更可說是今天毅行者的始作俑者。雖然第一屆毅行者是由駐港英軍於1981年創辦,其後由啹喀兵組織,樂施會成為受惠團體,但若果當啹喀兵在1997年撤出香港時,莊陳有沒有代表樂施會咬起牙齦接辦毅行者,這項活動的名字可能早已從香港人的記憶中消失。

莊陳有信奉公民社會的自身價值,他想用毅行者打破兩項迷思:要有出色的管理非靠商界不可,要人盡心盡力工作非有金錢回報不可。«香»書中的每一篇故事都是笑中帶淚的實例,證明了公民社會原來有超乎想像的能力,用一套「參加者變組織者」的方程式,把近乎不可能的任務完成。香港樂施會從毅行者所得的捐款,在莊陳有任內從不到一千萬元上升至二千多萬元;毅行者更從香港「輸出」到16個城市,不僅說明了毅行者的感染力,更證明了公民社會的潛在力量。

如果你希望從書中找到勵志故事,你必定滿載而歸。但掩巻以後,你可能若有所失:究竟挑戰自我,在山上變成「好人」(蔡東豪語),是否毅行者的初衷?樂施會「助人自助」的扶貧精神,是否等同籌款再籌款?

貧窮源於不公平

對很多人來說,樂施會幾乎是地震救災和街頭籌款的同義詞,但其實樂施會理應是不折不扣的顛覆性組織,因為它致力消除貧窮,立足於「貧窮源於不公平」的信念。既然「貧窮源於不公平」,而不公平源於不公義的制度,所以消除貧窮必然要從改革或推翻體制入手,否則一切只是少修少補,甚至可能淪為建制的遮醜布。

這種說法可能嚇怕很多毅行者,因為他們樂於行山籌款,卻從未有想過把自己變成顛覆分子。

顛覆究竟有多可怕?首先得看看不公平有多可怕。

英國樂施會在今年初趁有富豪俱樂部之稱的「世界經濟論壇」召開期間,發表了一份題為«財富:擸到盡還要更多»的報告,指出從明年起,全球百份之一人口擁有的財富將超越其餘的百份之99,全球80位最富有人士的財富相等於全球一半人口。誰敢說這越趨極端的財富分配全因這一少撮富人的特殊聰明才智,而與政治經濟制度無關?

無論毅行者是否有意顛覆制度,但富人花錢把對己有利的制度繼續顛覆至更加有利的格局卻絕不手軟。福布斯榜上兩成億萬富豪都投資於金融保險業,而該行業單在2013年已花了5.5億美元游說金,用於華盛頓和布魯塞爾,促使美國和歐盟制訂更寬鬆的政策。這些游說金本小利大,回報率極高,因為根據國際貨幣基金會估計,光是美國政府用於補貼「大到不能倒」的金融機構,已每年耗資830億美元。

毅行者須是顛覆者

香港是發達國家中貧富懸殊最厲害的城市,背後的制度不公義自然也最極端,所以我們擁有三份之一長者和四份之一兒童活在貧窮線下的驚人業績(未知港府會否爭取列入健力氏世界紀錄大全)。但到了香港樂施會「你的參與」網頁,除了毅行者以外,盡是「樂施扶貧同樂行」、「樂施米義賣大行動」、「樂施音樂馬拉松」等等,究竟顛覆制度的訊息跑到那裏?改變不公義的策略為何無影無蹤?

前年毅行者碰上西貢大浪西灣村民封村抗議,馬上繞路而行,以「行軍效率」來說非常高超。但封村反映的制度不公,包括原居民丁權、鄉郊欠缺永續發展等深刻政策矛盾,是否真與毅行者對抗不公義的使命無關?組織者的應變能力是否等同「斬腳趾避沙蟲」?

若果毅行者的感染力,能夠從行山籌款和挑戰自我,擴展到對抗貧窮的成因:市場監管薄弱(雷曼苦主、最低工資)、資源分配不公(全民退保、房地產壟斷) ,以至公共政策向權貴傾斜的根源(立法會功能組別、特首小圈子假普選),等於每年多了幾千人投身改革社會和挑戰建制,影響非同小可。

毅行者要成為顛覆者,須先防止樂施會被「河蟹」。全球各地的樂施會皆是獨立運作的機構,為何英國等地樂施會有清晰的改革制度議程,香港卻如此薄弱?連一份分析香港財富不均根源的詳細研究報告也欠奉。若果毅行者真心相信「貧窮源於不公平」,便不僅要訓練行山耐力,更要培養改變建制的能力。

寄望«香»書很快會出第二版,記述毅行者改變社會不公的感人經歷,毋忘初衷。

註:《香港最美:毅行者的前前後後》,江瓊珠撰文/採訪,進一步出版社出版, 2015年4月

原刊於《星期日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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