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運

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 聽學舌鳥成員游學修演講後之所思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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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 聽學舌鳥成員游學修演講後之所思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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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舌鳥成員游學修(阿修)獲邀出席「雨傘節」,主辦單位本來請其與華D跳「日日去鳩嗚」,但二人因風頭火勢而拒絕了。事源繼香蕉奶被各方網民炮轟後,有高登仔也指責學舌鳥抽水、是左膠。阿修以演講代替跳舞,其間雖保持笑容,但不難聽出當中唏噓,臉上的笑容也只是苦笑。本人以為,不少人聽了阿修的演辭後,均會感同身受。本人也亦然,現寫下些少反思與分析。(利申:按廣義,本人應歸類為左膠,但當寫過有關退聯的文章後,有網民留言謂本人是熱狗,甚至是五毛。因此,本人可能是左膠+熱狗+五毛的新品種。)

「我哋唔好拗咩係左膠,因為如果我哋要拗左膠嘅定義呢,我哋可以拗到個『雨傘節』完結為止都未拗完。」

阿修這句說話,道出當今社運(革命?)世界naming game之亂局,如何令人沮喪。「左膠」一詞由「國師」陳雲所創(好似係),最初用以批評傳統社運界。後來社運界某些人反擊,創出了「右膠」一詞。一場naming and blaming game越演越烈,出現了多個標籤,例如「城邦派」、「熱狗」、「勇武派」,以上可歸納為「本土派」。佔領後,又多了「黃絲」(當然也有「藍絲」,但基於其乃各派的共同敵人,因此不值得爭論。)一時間,人人身上都有個標籤。

任何政治分析,必然需要分門別類,即categorization。而從事社會抗爭, naming乃常用策略,把某些人歸類為一個群體,然後攻擊之。這次naming game之所以令人頹喪,其一原因,乃出現極嚴重的conceptual stretching,同時也因為此game乃發生在所謂的「同路人」之間。先講conceptual stretching,再講「同路人」。

「左膠」就是conceptual stretching的最佳例子。本人以前寫過當下以陳「國師」為首的右翼(政治右翼,不一定是經濟右翼)本土論述,基本上是「現實(極端一點是民粹)+ 文化本土主義 + 勇武」三部曲。任何人看似(強調看似)違反三部曲其中一部,就會被標籤為左膠。而三部曲中,「勇武」最難定義,似乎不去衝就是左膠、阻止別人衝也是左膠,號召衝但失敗都是左膠。因此民主黨是左膠,比民主黨激進的社民聯和人民力量也是左膠;走得比較靠近中間的張秀賢是左膠,走得較左的王澄烽又是左膠。學聯領導佔領失敗(但有人覺得是「沒有領導,只有群眾」),因此是左膠,繼而反對退聯但支持其改革的也是左膠。(難題出現了:假若支持衝擊立法會,甚至打破玻璃,但反對武裝革命,算不算是左膠呢?現在似乎不算,但將來可能算。)

熱狗的定義比較清晰,因為假若你不是熱血公民的成員,或不跟隨該組織行動,都難以稱得上是熱狗。但本土派的定義卻極廣。熱血、普羅、香港復興會、本土民主前線、倫爺、史兄、無敵神駒、安德烈等等都自稱或被稱為本土派,但他等之政見卻不盡相同,甚至互相衝突。例如安德烈在城大退聯一役中表現「出眾」,被倫爺狠批為「派膠」。而本土派中某些人又明顯與熱狗交惡。新民主同盟在新移民問題上似乎是本土派,但在衝擊、退聯等議題上卻似乎是左膠。

傳統社運界(左膠)與本土派兩大分類,似乎壁壘分明,但現實卻明顯不是,而重點是:只要有所謂本土派的某一人斥責某一社運界行動,觀感就會變成「本土派整體斥責某一社運界行動」,反之亦然。明明是本土派(或傳統社運界)某些人的行為,卻會被看成為本土派(或傳統社運界)整體的行為。例如「光復運動」女童被嚇哭一事,一般流傳的輿論就是「傳統社運界(左膠)斥責本土派無視運動倫理;或本土派斥責傳統社運界(左膠)小事化大、篤灰」。但現實就是,本土派的倫爺也質疑該行動的手段和倫理(「點錯相」),而傳統社運界中也有人認為不需要小事化大。

另一重點是,兩派都喜歡指責對方一派inconsistent,律己以寬,待人以嚴。最常見就是:當某派中有人做錯了事,另一派某些人就會如獲至寶,然後問:「為何不秉公辦理?」。本人所見到的現實是:所謂的兩派當中均有人公正處事,均有人私怨先行、群黨先行。然而兩派中某些人卻偏偏看不到對面公正處事的人,只看到私怨先行、群黨先行的人。例如城大退聯,(得罪各位了,)本人從網絡有限的資料所見,實在看不到哪一方整體而言(強調整體)特別清高。

至於所謂「同路人」的問題,更令人心淡。到了這一刻,某些傳統社運界中人以及某些本土派中人,已經互不認為對方是「同路人」(再三強調某些),但問題在於大家要爭取的大目標其實一致。假若大家是爭取不同的事,你要蘋果,我要雞蛋,其實無甚麼好衝突。問題是大家都想要民主(此處所謂「民主」乃極度概括的理解),因此就會出現路線之爭,大家爭論哪種方法或手段最好。出現路線之爭,就會自然有人覺得被扯後腿、覺得被某某在背後插一刀、覺得被出賣。真的,對於被出賣的恨意,往往大於被共同敵人打擊的恨意。

Conceptual stretching加上路線之爭,結果大家都在似是而非地被背叛、被扯後腿,你爭我奪。在外人眼中,就是「狗咬狗骨」。大局似乎是某些本土派認為「攘外必先安內」,而傳統社運界覺得要團結。但事實是,現在某些社運界中人也覺得要先擊倒本土派,方能繼續上路。各派某些人會說可以互相補位:你有你坐,我有我衝。但事實上就是各派中的另一些人卻不容許別人選擇另一條路。社運界某某說本土派某某是共產黨,本土派某某也說社運界某某是共產黨,但同時兩派中也有人反對標籤對方是共產黨。亂。

社交媒體其實造就了這個亂局。所有事物都是「有辣有唔辣」,社交媒體亦然。我等常在facebook上得到一些碎片資料,或是某某的某個status,然後就以為知道了全局,繼而就下判斷。而且在網上,多數人似乎都會表現得較為輕狂,用字也較為狠辣,因此大家從facebook所得到的所謂大局其實就是由狠辣狠毒的片言隻字所構成。有些人拒絕用時間去求證,以為某某意見領袖既然如是說,就是真確的。社交網絡實在不利深刻討論,不利建構較為完整的論述,也不利較有堅實根據的批評和討論(強調不利,不等如無)。(某些本土派會說左膠方會關心論述,我等只會關心行動。但本人相信某些本土派也會注重論述)。

「本土派覺得左翼你啲唔work,左翼覺得本土派唔work,大家都覺得大家唔work。邊個唔work呀?真係大家都唔work,其實我哋大家都做緊唔work嘅嘢。……大家都覺得對方唔work,所以係咁喺度嘈。」

本土派興起,其實可算是直接應對多年以來民主化進程緩慢,無甚麼明顯結果。民主黨當年「密室談判」,也是轉捩點。基於「民主化進程緩慢兼中共步步進迫」這個事實,本土派某些人因而抹殺所有以往的抗爭方式,包括遊行、純粹包圍立法會、晚會等等。其實即使某些社運界中人,也明白這問題,因而苦苦思索出路。

某些本土派很喜歡說(又要強調某些):「衝咗咪成功囉!」總之立場站在比現存方法激一點的位置,然後就指責所有人不夠激,因此是「和理非非」、是「左膠」。這種論述永遠立於不敗之地,因為既然是未試過的方法,就有成功的可能。但現實卻是,任何行動前,必然要估計風險和成效。武裝革命應該是最激的,但武裝革命也可以失敗。另外某些本土派的想法似乎是:某種和平抗爭「無用」,因此所有和平的抗爭均「無用」,繼而抹殺所有溫和行動,包括拍片。

當然,不是所有本土派都有以上想法,但有以上想法的本土派,卻令很多有心人頗為沮喪,包括學舌鳥。

「喺我哋鬧呢啲左膠之前,我哋又諗下,有好多人佢連左膠都唔係,佢哋(衝龍和道)當晚仲喺屋企食緊飯、唱緊K、睇緊戲、睇緊《愛回家》。…… 我哋係咪應該去感染嗰啲香港人,而唔係喺度鬧。」

這句話其實頗能道出當今的路線分歧。這分歧甚至不只是本土派與傳統社運界之間的分歧,社運界內部也有此分歧。

以當日佔領為例。老一輩的社運界人士基本上認為應該早點撤退,因為民意會逆轉,佔領一旦失去民意支持,就難以繼續。但年輕一輩,不論是傳統社運界或本土派,大多反對撤退,認為所謂的中間派難以左右大局,畢竟長久以來支持佔領的市民都不過半。他們即使同情,也不會站出來,那麼為何要顧及他們的感受呢?想要感化大眾者,關注的是majority;但年輕一代卻比較注重critical number以及determination。

但同時,對於傳播民主理念的方式,某些本土派和某些傳統社運人士卻又出現分歧。某些傳統社運人士會認為在運動當中,不值得也不應該為感化所謂的沉默大多數而使用較溫和的策略。但在平時用各種用方式多點傳達理念,爭取多些支持,有利無害,何不為之?學舌鳥拍片傳達訊息,確是好事。但某些本土派卻認為,拍片都是佔領道德光環、抽水,屬左膠行為,應該譴責。

「咁樣叫抽水嘅話,你由我哋啦,你由我哋抽啦。」

阿修的唏噓,本人完全能感受得到。當今要寫一篇文章,希望各方都能冷靜下來閱讀,其實難過登天。只要看到你的大概立場,就隨即會把文章打成為「左膠」或「本土派」。假若本土派見到是「左膠」寫的文章,讀到的每一隻字每一句話都是「膠」的,反之亦然。拙文不斷加上「強調」、「反之亦然」的字句,而且描述得極其冗贅,說了本土派怎樣,又要用同樣句式說社運界怎樣,就是為了要減低文章的「派性」,望能帶來真正而冷靜的思考。本人把拙文同時投去左膠以及本土派的龍頭網媒,也是為了同樣目的。本人相信,世界上所有人都會犯錯,都有改進的需要,為何總是不願放下丁點自我,去接納些少批評呢?這樣走下去,大家真的見到出路嗎?難道大家不累嗎?本人很累了,心累。但願拙文能帶來一點「剎車效應」,使各位能稍停一下,思考時局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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