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運

雜談.六四,與本土意識

廣告
雜談.六四,與本土意識

廣告

攝:Alex Leung

這一年過得很快,卻也很漫長。

六四二十五在一片準備佔領的氣勢中過去,轉眼6月10日發佈《白皮書》、6月22日民間公投、7月1日預演佔中,在一片佔中與否的良心爭扎中渡過暑假、與朋友和團體策劃觀察員計劃、9月26日探望參與罷課的學生、26日晚搭的士回到添美道、28日拍板呼籲罷課、29日在校園協助學生自發策劃聲援、10月光復旺角、金鐘民主教室,到清場、佔領秋後算帳……然後又一週回來六月四日。

好像就是一年,又好像經歷過好多年的風霜。以前讀歷史總嚮往大時代,真正活在大時代卻又讓人苦不堪言。激化和對立的時代,社會思潮板塊移動,本土意識的崛起興激進化,在在使人迷惘也無力。民主運動在於激進和溫和的分工和合流,但現實是激進派和溫和派中間沒有共識,只有互相攻訐和擴張版圖,像我這種老派左膠,飄搖間也有點迷失。

本土思潮下的六四記憶

《白皮書》和雨傘運動象徵香港新一代對中國的更疏離。政治就是如此一門搏奕,中国政府以為港人不聽話,要收緊對香港的控制,偏偏香港的人心就越走越遠。「一國」一旦蓋過「兩制」,就是「兩制」的負隅頑抗。

早兩年開始本土思潮崛起後,人皆說「六四」的人數是港人愛國與否的探熱針。因此越少人到維園,中共就越驚;反之越多人,則「共產黨最開心」。然後今年的討論,不論「左膠」還是「本土派」,大家都將六四的敍述回到對香港的意義去了。分歧除了最極端的「鄰國論」外,就是「是否建設民主中國」。

要新一代理解六四,有著時間和空間的遙遠。沒有那「家鄉」的中國,也沒有1989年那在電視前學校裡街頭巷尾的參與。建設民主中國是與自身無關的口號。即使去論證「中國無民主、香港也不會有民主」,也只是功利的自保策略。也有人將六四說成人道災難,而香港的參與只在他對香港有特殊意義。

一個民主的中國對香港有沒有意義?本土派朋友說,新的中國政權就是失去「一國兩制」的法理基礎,亦會藉民粹直接吞併和掠奪香港的利益。我倒是去思考,一個不民主的中國,也著實沒有關心「一國兩制」的法理基礎,也在吞併和掠奪香港的利益。那麼,又有何分別呢?而大抵是,我們依然帶著良好願望,一廂情願地認為民主的中國會更理解和尊重香港的自主。就像加泰隆尼亞,和蘇格蘭。

從大中華膠的背景走出來,我其實未肯定六四對於自身是甚麼;也未肯定今日去談中國民主對香港而言的意義是甚麼。但對於中國想像的失落,以及對於悼念為國家前途犠牲自己的青年生命,成為了新一年我去維園的理由。

對於香港,和中港關係的新敍述來了,新的歷史、新的香港故事正在重塑。而當下的走向,似乎也影響了香港今後-以至2047年的走向。

「文化中國」的失落

但歸根咎底-至起碼對於我而言-,當下的本土意識是緣於對「中國」的失落。

7、80年代《網中人》的阿燦,已是新移民的寫照,但起碼還是親人、是小兒子。1989年的香港聲援,是血濃於水、是人道悲劇,也是港人面對主權移交、恐共求生的寫照。然而多少年,至起碼大家都不無認同自己是中國人。每一個香港人,即便在香港出世,多少有個「鄉下」、「籍貫」、間或一年半載會「返」大陸。

今日的一代,已是70年代本土意識的第二代、第三代,與中国大陸關係漸薄。今日的「中国人」,似是與本地人無關的雙非,以至沒有血緣關係、只求「投奔香港」的各種投資或嫁娶移民。而他們雖來到香港,卻沒有融入香港社會的習慣。家族血緣、血濃於水的紐帶斷裂。行為乖張的遊客、滋擾民生的水貨走私客、或在公園大跳廣場舞的新移民,成為新一代中国人的寫照。

對於曾是「大中華膠」的自己,選擇不再「愛國」,大抵也是談及「自由文明」作為港人或是人之價值。明代大儒顧炎武說,「仁義充塞,以至於率獸食人、人將相食,謂之亡天下」。中国大陸的禮崩樂壞,自是政治和社會制度的結果;但當所接觸俱失序瘋狂,見之小悅悅、見之自干五,則確實不見中華。道不行,乘浮游於海,只能守住香港。

認識不少在港讀研究生、已融入香港生活、價值觀與港人相若、擁抱民主自由、支持香港的中国人,大抵沒有人排斥他們。「香港」作為在中国版圖上的一隅,似以自詡「自由文明」為香港人的共識。面對北國「南侵」,也只有抗命自保。撇除手段的爭議,也大抵能理解「本土」朋友的看法吧。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