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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上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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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上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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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心妹妹的事件,對許多網民來說,是非曲分明,已經達到結論,因此「講來多餘」。以保護孩童之名,速戰速決;也以保護孩童之名,盡快息事寧人,勿再加重傷害。至於硬要強辯的,睇怕是讀書讀壞腦。糾結的各層問題,也被犧牲掉了。任何拆解糾結的嘗試,都是為孌童者開脫嗎?我等魑魅魍魎,慣了用攣攣的心,妖眼看人間,且來看過。

當小女孩的照片在網上蔓延,我並不太在意。因為和平常的孩子照片沒甚麼兩樣,而且很老套。除著事件發展,網絡上很快凝聚了共識︰那些照片是兒童色情品。我留意到,初期網民中還有不少表示只見到一個小女孩的生活照。但好快在網民加註的馬賽克和AV圖片對比下,所有看不出有性意涵的人,都被判為有問題。甚至不少表示震驚︰竟然有人看不出圖像有性含意,即使自己沒有性欲,應能設想有一些怪叔叔(孌童者)可以從圖像讀出性邀請,從而達到快感。後來更有兒童心理學家表示照片會「吸引孌童者聚集」。

我這才反覆檢視照片,但實在看不出有性暗示。其中一張相,是一個穿裙的連續動作,但被單獨截圖,表示「因為裙遮住了面孔,所以令人視線自然落於女孩的私處」。我再看了數遍,仍是很難理解這圖像可以構成性邀請。我還認真想過,是不是真的是我有問題?我想像我對一個露出底褲抬高屁股的小女孩行淫。只能說原來我確實不是一個攣童。 也不知道原來直男一見小女孩就會想姦污佢/想像有人姦污佢從而引起反感,轉而要保護。

當網絡媒體表示震驚竟然有一些人不認為照片有問題,部份網民總結是因為一些家長「扮傻」、女人冇睇過AV云云。我認為,這種「震驚」,除了表示公民社會發現內在的分歧(或發現我等異類)外,更大程度上是一種道德譴責。「淫者見淫」在此刻,已是「仁者見淫」、「不見淫者不仁」。

這譴責要求我,作為一個觀者都要先縫上孌童者的視覺去設想任何令孌童者興奮的元素(例如底褲)。而如果我唔能夠想像一個怪叔叔如何淫穢地J張相,竟然係我既錯?原因是,不是這張照片引起你甚麼感覺,而是躲在暗角的孌童者會有甚麼感覺。

整場事件中,最恐怖的魔鬼:孌童者全場缺席。我差點以為他是佛地魔,個個都不便明言。可是,又似乎不少人都有著孌童者的眼睛。而他們口中的孌童者,聽下去又和一般成年人沒甚麼兩樣(這才是可怕的地方!他可能就在我們當中!)。在家長的想像中,每一個成年人,都是潛在威脅。

但事情完結了嗎﹖我城的孩子已免於孌童者的威脅了嗎﹖不是的,對於家長來說,孌童者仍在暗角、或在網絡上、或在社區之中...... 等待下一個不稱職的家長,公開她孩子的(好有問題的)照片......

我預期,事件過後,不單普遍社會更恐性(如底褲與屁股的照片被定義為色情,以兒童照來說標準相當嚴苛),對孩子的規訓會更強大︰有更多本來屬於自然的姿勢,因有可能被詮釋為不雅,要被禁止。

規訓監督的責任在於每一個家長,責無旁貸。一旦失職,良婦社群便要睜大雙眼揪出不稱職的壞女人:為何你不做一個好媽媽?所以這既是社會眼光對孩童行為的管理,也是好女人對壞女人的管理(也是女人自我管理)。這種多重規訓下,培訓孩子成為每一個媽媽(本來是個女人,但生了孩子後只能做好媽媽)的personal project。

對家長來說,兒童周遭都是危險人物,要保護兒童不要接觸任何明顯地或潛在地有害的事物(例如被廣告視覺化了的細菌)。但這一種想像,可以發展成各種各樣的過敏。例如事後已經有家長呼籲勿放自己小孩相上在facebook,以免被孌童者下載收藏。香港孩子的童年生活,本來已高度受保護並且高度設計規劃,現在一般兒童更可以享受到以前明星子女才享受到的幽閉待遇。可說養育孩子由一個personal projec,進一步變成一個classified project。

千萬不要以為這只關係到性,還有各種教育,照顧的方法等等都會更受規訓(為何你不這樣教?為何你不夠盡責﹖為何你不為孩子好?)。在本來已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明日棟樑培訓計劃」的計劃之外,家長還得常備一副孌童者眼鏡,審視自己與周遭的孩子影像,惶惶不可終日。

對於這次事件,實在還有很多層面有待討論。包括保護兒童的基礎、從兒童權利角度出發的框架、兒童對家長說不的條件以及孌童本身的分析等。還望各是非曲直分明的正義之士駐步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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