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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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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香港研究:香港無戰事?

被遺忘的香港研究:香港無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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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鄧啟怡 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教學助理

87枚催淚彈讓香港人第一次親身感覺到戰場的可怕。除了看戰逆豪情、雷霆傘兵等戰爭片,戰爭彷彿與這個媒體上充滿和諧、理性等口號的城市絕緣。可是,如果我們從香港獨特的地緣政治、歷史發展去細讀我城的過去,香港真的無戰事?兩本近期出版的軍事研究書也許給予我們另外一個看法。下文我將簡述軍事要衝、華人從軍這兩方面的故事,從而反思我們今天的香港研究。

遺忘的軍事要衝 陸軍兵站、海軍基地

開埠初年,處於歐洲、中國、東亞航線中樞的地理位置讓香港成為亞洲區其中一個軍事要衝,大量軍人、軍需進出香港。鄺智文和蔡耀倫的新作Eastern Fortress A Military History of Hong Kong, 1840-1970疏理了香港這方面的角色。早於開埠20年後,香港已有設備齊全的港口、軍營、醫院給予英國陸軍使用。例如1863年,英國與日本薩摩藩交戰。薩英戰爭期間,香港是英軍前往日本九州作戰的中轉站;1898年,英國租借了威海衛,建立軍事基地。和暖的香港是處於北方前線士兵的休整基地;義和拳之亂爆發,大批英國、印度士兵經過香港,馳援被拳民包圍的外國使館區。

除了陸軍運兵站,香港也是海軍補給站。19世紀中葉,蒸汽驅動的新式鐵甲艦取代風力推動的木造帆船。跟帆船不同,缺少煤炭的鐵甲艦馬上喪失作戰能力、等同海上棺材。同時,鐵甲艦需要定期進入船塢修整。面對這些問題,當時為全球海上霸主的英國,決定在重要航線,包括香港,建立煤炭補給站、大型船塢。作者引述日本情報,香港僅在1909年已輸入超過120萬噸煤炭。同時,20世紀初,太古、海軍船塢相繼落成,香港成為英國在亞洲大型海軍修理基地。直到30年代末,新加坡新建的船塢才取代香港的角色。

美國同樣善用香港地理優勢。1853年,培里率領的美國軍艦(通稱黑船),經過香港駛入東京灣迫使日本開國。培里艦隊在香港休整了一年、等待江戶幕府的回覆。其後,美軍更在香港租倉庫、設立海軍補給站。因為他們發覺相比澳門,香港不但有穩定糧水供應,而且能更快捷收發來自中國、世界各地的通信。其後,1898年,美國與西班牙開戰。美國艦隊在大鵬灣補給、休整後,殲滅了駐守馬尼拉港的西班牙艦隊。

遺忘的華籍英兵 港版「雷霆傘兵」?

除了軍事要衝的過去,香港華人從軍作戰的故事同樣彷彿不存在。鄺智文的《老兵不死﹕香港華籍英兵(1857-1997)》讓我們重溫那些悄然而去的往事。除了近年「為人熟知」的東江縱隊,軍旅生涯看來跟香港人毫無關係。但早在1857年,英軍已經招募華人苦力執行搬運工作。19世紀末,華人水兵、水雷炮兵與勞工隊陸續成立。香港華人更廣泛參與二戰。除了香港保衛戰中的炮兵、工兵、華人軍團、防衛軍、戰時收集情報的英軍服務團,還有一支在緬甸戰場的特種部隊﹕香港志願連。

香港淪陷後,不少華籍英兵逃住中國大陸,並重新加入英軍。其中百多名華兵輾轉加入香港志願連,其後參加了盟軍在東南亞的戰事。本來,那些華兵到達印度後,終日作體能訓練,卻不受重用。直到重遇前上司、印度第77旅指揮官哥活,一眾華兵決心跟隨他前往緬甸叢林與日軍作戰。但是,最戲劇性的一幕發生:

哥活強調他不能隨便容許華兵加入,「然後像命令普通士兵一樣」差遣他們,因為第77旅是特種部隊,參戰者「九死一生」。他要求眾人深思熟慮,而且只有自願參加者才可以跟隨他前往前線。據當時參與者回憶,現場一百多人全部踏前一步,表示願意加入哥活的部隊。哥活再問各人是否願意參加,眾人大聲回應後他才滿意。哥活遂把華兵編為「香港志願中隊」(Hong Kong Volunteer Squadron),其後改稱為「香港志願連」…(頁137)

經過叢林訓練,這支百多人的香港志願連跟隨第77旅在1944年3月,空降緬甸熱帶雨林、擾亂日軍後方。3個月後,他們所屬的第77旅與英軍、國民黨軍隊,夾擊在孟拱的日軍,最後迫使日軍放棄那個戰略點。這支來五湖四海(外國回流華僑、操流利英語香港大學生、苦力出身的工兵)的香港志願連未必是進攻能手,但他們善於防守,並在艱苦的叢林環境堅守自己崗位。另外,部分通曉中英雙語的華兵不但能與國軍溝通、勝任聯絡員的工作,更能閱讀日軍文件的漢字、在前線收集情報。直到二戰結束前,香港志願連調往馬來亞繼續敵後偵察任務,可是這些香港人的付出漸漸被世人忘記。

香港研究? Who cares?

為什麼不少人認為香港水深港闊的港口只有商船,沒有戰艦?為什麼我們只知東江縱隊、不識香港志願連?為什麼不缺少動人場面的華籍英兵故事不能拍成「雷霆傘兵」那樣的電視連續劇?當不同勢力已努力書寫、詮釋香港的過去,我們只停留時事評論的討論、從浪漫主義看世界,不嘗試從地緣政治去反思香港的過去、現在、未來,我們能否走出當前的死局?鄺智文在書中引用科希馬緬甸戰役紀念碑上的一句墓誌銘,也許適合當前輕視香港研究的香港人細讀﹕「回家後,跟他們講我們的故事,說﹕我們為了您們的明天,獻出了自己的今天」 (When You Go Home, Tell Them of Us and Say, For Your Tomorrow, We Gave Our Today.) 。也許改變不了當下,但為了下一代的明天,今日我們需要開始尋找被遺忘了的過去。

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4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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