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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李劉盧三教授評價「火燒趙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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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李劉盧三教授評價「火燒趙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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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前香港大學校董、公共專業聯盟政策召集人

香港大學校務委員會拖延任命副校長,引發7.28事件之後,本來社會應聚焦討論現行大學管治架構的流弊,如何改革特首兼任校監的角色以保障院校自主和學術自由,否則全社會最終必成受害人。然而,李國章、劉遵義和盧寵茂三位教授連日來對港大學生窮追猛打:李教授先稱虐老後稱中拳,堅稱學生行徑猶如「文化大革命」;劉教授認為學生是「被寵壞的小混蛋」,理應「監禁一天或做100個小時的社會服務」;盧教授沉降式傷膝後先斥學生無法無天,繼而否認說過被學生推倒,但依然協助警方錄取口供作「聲稱襲擊」案由重案組調查。

教師的天職是春風化雨、授業解惑,但看來這三位教授非要在道德上置港大學生於死地才肯罷休。為免偏頗,莫如翻開歷史例證,參考中國近代史上最著名的學生暴力事件 - 火燒趙家樓 - 讓三位教授比較評價。

五四學生運動 翻天覆地

根據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主辦的中國共產黨歴史網所載,「火燒趙家樓是五四運動的高潮和標誌」,發生在1919年5月4日,用以象徵中國近代解放思想的新文化運動。

事緣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北京北洋政府和廣州國民政府聯合組成代表團,第一次以戰勝國身分參加巴黎和會,提出取消列強在華特權,取消日本與袁世凱訂立的不平等條約,歸還大戰期間日本從德國手中奪去的山東各項權利等要求。但和會不但拒絕了中國政府的要求,還將德國在山東的特權全部轉讓日本。消息傳到國內,北京大學、北京高等師範學校等學校的學生走上街頭遊行示威,當時遊行總指揮是傅斯年,匡互生是北高師領隊。

5月4日恰好是星期天,政府機關休假,沒法請願,於是學生們便來到東交民巷使館區抗議,除美國使館接受了請願書外,其他幾國都拒絕接待。請願無門的學生大失所望,情緒激動,於是直奔被指親日的交通總長曹汝霖的大宅趙家樓。

到曹宅后,匡互生第一個跳進院子打開大門,在場的28名巡警沒有阻止,學生們一擁而入,一直主張溫和抗爭的傅斯年等人也控制不住局面。

誰是第一個點火的學生?雖然沒有確實証據,但中共黨史認定是匡互生,其他學生把汽車搗毀,將客廳、書房澆上汽油點燃,富有中西合璧建築風格,共有五十多個房間的趙家樓燒毀大半。曹汝霖逃脫,但他的姨太太被掌摑,在場的駐日公史章宗祥被群毆,幸得日本友人以身相護,未有打死但得了腦震蕩。段祺瑞政府警察總長後來趕到,拘捕了32名學生,但原本不贊成學生示威的北大校長蔡元培聯同各院校校長出面營救,結果三天後學生全部獲釋,隨後引發各城市反對北洋政府的罷工罷課罷市運動,令中國代表團最終拒絕在和約上簽字。

暴力行徑 中共推崇有加

毫無疑問,火燒趙家樓是徹頭徹尾的暴力行徑,但中共黨史推崇有加。當年火燒趙家樓的参與者, 後來位居全國政協副主席和全國人大副委員長的許德衡,在1980年為《五四群英》一書題詞讚詠:「泱泱大國,五四群英﹔心憂天下,身無半文;面壁十年,志在救民﹔趙家樓火,萬眾一心﹔燒盡腐惡,與民維新。」

若以李劉盧三位教授批判港大學生的準則,「五四群英」都是十惡不赦的暴徒,但在他們決定譴責五四學生施暴之前,尚須留意一條歴史尾巴:那位點燃第一把火的學生匡互生,當年夏天就被聘為湖南師範學校教務主任,並在上任後把在師範附小當教員的毛澤東提升為師範教师。當時規定師範教師須大學畢業,但毛没有;匡破格錄用,因他非常欣賞毛。毛也很欣賞匡,稱他是革命苦行僧。

用五四運動作例證,絕非推崇一百年前的暴力抗爭方式,但對當今社會應如何看待學生運動,卻有重要參考價值。

港大7.28事件沒有掌摑、沒有圍毆、沒有放火;事實上,不但沒有人提出學生動粗的證據,更有袁國勇教授指證學生主動讓路給報稱受傷的盧教授離開。可是,今天不但少有五四時期的校長教授出來維護學生,卻有大學教授、建制議員、報章輿論以至人民日報對學生發動圍剿,這不正好應驗了盧寵茂所言「政治令人瘋狂」嗎?

赤子之心依舊 社會反嚮迴異

儘管時移勢遷,青年學生的赤子之心始終如一。五四時期的北京學生憂國憂民、義憤填膺;今天的香港學生何嘗不是愛港愛校、義憤填膺。他們的遭遇不同,只是說明了香港人對眼前災劫矇然不察,以至有識之士缺乏道德勇氣。

從去年底文匯大公批判陳文敏教授開始,不管校委會用上多少程序包裝,港大事件的本質昭然若揭:北京刻意利用阻撓副校長任命打開缺口,公開宣示政治勢力入主大學,令學術界知所趨避。由於大學是訓練專業的搖籃兼且一貫是最獨立的崗位,所以此舉傳達的訊息明顯不過: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是中共意圖加諸香港的新遊戲規則,以後無論香港人從政從商或從事任何專業均無一倖免。

一旦中央和特區政府可以通行無阻,用盡公權力將政治篩選的魔爪伸至全港每一個角落,甚麼任人為才、自由市場、專業自主、司法獨立、新聞自由等香港人信奉的價值都會加速崩潰。正因如此,港大學生甘願背水一戰,為香港前途頂住缺口,香港人千多萬謝還真來不及。

面對港大崩圍,香港人可以有四種態度。投誠,一如昨天刊登聲明譴責暴力衝擊的103名港大畢業生;騎牆,一如十位港大學院院長既支持院校自主亦反對「不文明行為」;啞忍,一如位處全球各行各業數逾十萬而尚未發聲的港大校友。當然還有第四種選擇:奮起,無論是參與「港大校友關注組」聯署的2500名校友或正在動員的校內師生,都在不斷累積抗衡干預的力量。

五四趙家樓還有一個教訓:今天無限放大的個人榮辱,明天在歷史長河會灰飛湮滅。

原文刊於《明報》2015年8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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