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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香港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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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香港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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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學宗師韋伯出版《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論證其時的基督新教中有關「職業」之倫理,促成了近代資本主義之興起。論述大概就是說新教加爾文宗(Calvinism)等強調要禁慾,減少浪費,同時透過努力工作去榮耀上帝。而獲利越多,也就代表越努力,越能證明自己獲得上帝的認可進入天國。此種倫理觀念注重個人career以及個人得救,從不關心財富不均、結構不公等問題,更不理會救贖普世。以上概要或許有偏差,但本文不是要論述韋伯的論點,而是述說當今香港之現狀。新教倫理也與資本主義完美契合,互為表裡。

升職加薪,就是神恩

假若你剛從大學畢業兩三年,應該總有一兩個「感恩哥(或姐)」時常在Facebook出現,而他們都是賣投資產品(如保險)的。他們打的status不論行文用字,以致意識形態,都非常一致。其中核心理念,就是「感恩」。「感恩」是基督宗教用字,近來非常氾濫,用者甚至不知道其實向誰感恩。基督宗教基本信理中,上帝賜予一切,皆是恩典。例如日用食量,當為主賜,應該感謝天恩。此種神學觀念,其實與華夏信仰中「敬天」、「謝天」之概念相近。例如農民獲得良好收成,會還神。對於主恩的理解,其實應該更廣闊,包含社會幅度。自身可能獲得恩賜,例如思考較他人靈活,感謝之餘,應當善用此神恩去造福世界,成為他人之恩典。然而對於「感恩哥」,要感恩,基本上就是因為升職加薪,自己飛黃騰達。會有類似的status:「這幾年經歷了很多,有挫敗,有成功。今天能夠更上一層樓,實在很感恩。感恩有一群好team mates,還有家人、朋友,以及客戶的支持,他們都是神給予我的恩賜。我會繼續努力,不怕挫折,時時刻刻榮耀神」。然後下面會有一百幾十個like。

以上觀念,講不上是全錯,但極有問題。對於「感恩哥」,神恩只代表成功,而成功只能用職級和薪酬衡量。他們會說受過挫折,但挫折時神不存在,直到成功一刻神就突然回來了。神被私有化,成為彰顯個人仕途的工具。只有升職加薪方能夠榮耀神,默默耕耘、春風化雨、街頭抗爭等等,就不能榮耀神。看來這個神的榮耀,可以用價錢牌寫下。

團隊精神,公司最親

資本主義的世界,講穿了就是互相競爭的世界。在香港此種叢林式資本主義世界,更是殺戮的世界。然而在互相競爭和殺戮中,參與者卻偏偏強調團隊精神,一條team就一條心。從他們的言辭可以看出,他們不是虛偽,而是或多或少真心相信此種團隊精神。此乃現代商業機構的殺手鐧。從入職開始,就要灌輸一種「團結」幻想。例如時不時辦集體活動(特別運動),例如大家一同跑步,像學生時期般齊齊流汗,製造同心同德的team mate情。此模式也頗類似新教團體的團契,大家稱兄道弟,講改變生命。是商業機構刻意借用此種模式去洗腦,用溫情包裝賺錢。

在商業競爭的世界裡,當然人人自己為先。但對公司來說,如果新入職員工過分互相踐踏,反而會破壞士氣,損害公司利潤。因此要把各team營造為一個個小家庭,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提升歸屬感。會有類似status:「公司其實係一個同心同德、一班人一齊做好一件事嘅地方。我哋team一條心,能夠識到呢班teammate,真係改變咗我嘅生命(笑笑面)今日成班人一齊去跑步,好熱血呀,真係感受到我哋之間嘅團結精神(手瓜)(單眼笑笑面)」。但這當然只是幻像。賣保險的,就是要跑數,跑得越多就升職,從來無團隊合作可言。某同事今個月未夠數,難道會有人願意把自己的客戶借讓給他?用溫暖的兄弟姐妹情掩蓋底下的廝殺踐踏,賺得最多的當然是公司。此之謂高招。

喜愛幫人,造福萬民

保險、基金等,當然有實際用途,適當的投資也是應該的。例如出外旅遊,一般人也會簡簡單單買份旅遊保險作為保障。所以說,賣保險,真的幫到人。然而那些「感恩哥」和「感恩姐」,卻會時不時告訴全世界,自己的工作是何等有意義,如何造福世界:「尋日同阿姨傾咗好耐,話畀佢聽真係要保障自己,始終好多嘢唔係自己控製到。佢一路聽一路點頭,後來主動問我啲plan嘅詳情,最後買咗一份,仲多謝我,話我好識諗(靦腆笑笑面)其實做我哋呢行,最開心就係可以幫到人,呢份喜悅真係唔係用錢可以買到(面紅笑笑面)」。又是借用基督新教論述,講喜悅,講幫到人。世界多美麗。

賣保險可以幫到人,乃事實,但無須三時五刻就告訴我你是如何幫到人、如何喜悅。你是在賺錢,是在跑數,不是在做義工,或開善堂。說甚麼「唔係用錢可以買到」,真的矯揉造作的令人作嘔。如果幫到人的喜悅真的完全掩蓋賺錢,不如把佣金盡捐,相信你會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你以為你是保險界的德蘭修女嗎?

夠了,你們這班法利塞人

賣保險賣基金不是罪,此乃正當職業。但借用神、團結精神及喜悅等包裝自己,繼而出售,宣揚自己的偉大,就是罪。本人無正式統計,但似乎靠賣保險去榮耀神的人,往往對社會上的不公不義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所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我不會苛責因有家慮而難以時時關心社會的人。但我絕對會譴責鄙視那些把神當成自己財神的人。你得閒打一個又一個又長又膚淺的status去述說自己如何喜悅、如何升職加薪感謝神恩,卻竟然無時間去關心一下住在深水埗籠屋的人。何謂榮耀神?何謂幫到人?教宗方濟各謂:「平信徒的基本聖召和使命就是使世俗現況和人類活動得到福音的轉化,我們中沒有任何人能認為自己得到豁免而毋須關心窮人和社會公義:『精神的皈依、愛天主和愛近人的強度、為正義與和平的熱忱、以及福音賦予窮人和清貧的意義,是對每個人的要求。』」既然你們和team mates如此團結,情同手足,就請你們一同關心一下制度的不公,一同爭取公義。畢竟,「幫到人嘅喜悅,唔係用錢可以買到(笑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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