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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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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經

「生涯規劃」再想像

「生涯規劃」再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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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起生涯規劃,不知道為什麼香港人很快就想到是協助青年人準備就業,在2013年的施政報告表示支援學校進行生涯規劃後,社福機構或是學校便爭相建立不同的生涯規劃活動,而內容卻大多是讓青年人了解工作世界、如何考入大學、或是認識自己的性格以符合工作的要求。「生涯」與「規劃」,從教師以及社工舉行的活動可以理解,這個名詞的解釋就只是「工作」以及「升學」,其實生涯規劃是否只有這些想像及理解呢?還是反映出香港社會之中,對於未來、對於個人的將來,已不存在想像的空間,只有現實的需要。說到生涯規劃,容許我把「生涯」及「規劃」分開,因為「生涯」與「規劃」其實是兩個不同的概念,而生涯也不一定需要規劃,規劃了而沒有自主的,也未必是生涯,因為那只是指示、派遣、或是導引而已。

生涯的定義
若然沒有了解什麼是生涯,沒有對生涯進行想像,其實規劃就只是輔助就業,思考入讀什麼大學科目就只是進行未來的職業配對,因為這不是生涯規劃,這只是解決一個人最低層次的需要,只是為了「食飯」而已。而現在香港的情況是,青年人沒有思考自己的生涯,便需要去為自己進行規劃,而他們的老師或社工,也直接把生涯與工作劃成等號,生涯的定義狹窄到一個地步,導致青年人沒有任何想像的空間,而這樣的生涯規劃的後果,很可能最後是人與人之間的工資比賽,像成年人的世界之中工資及學歷為人帶來滿足感,同時這樣的青年人亦沒有好好思考自己在社會的位置,以及他們期望的願景。

回想中學的階段,有一篇文章令我非常印象深刻,這篇文章我們一定會經驗過,那就是「我的志願」,這幾天再去看看自己寫過的這篇文章,發現文章其實對自己有一定的影響,或許最終我沒有去做那一個志願的工作 (當時我希望當警察),但我卻能夠享受思考自己的將來,以及對夢想及生活的追求。生涯其實並不只是工作,當中還有家庭、朋友、知識的增長或是眼界的擴闊,同時也是對社會的憧憬,而我當時希望成為警察,其主要原因是維持正義,保護社會不同人士的生命財產(當然這樣的憧憬是當警察不能實現的),其實生涯並不只是個人而已,還有如何運用自己的力量影響社會,影響世界。但今天香港社會的生涯規劃,我們除了工作的面向、「食飯」的面向,我們又有沒有盡力促進年青人面向社會,面向身邊不同的人和事呢?我們有沒有協助青年人在社會之中建立除經濟外的「使命感」呢?這樣的生涯規劃,是否只是規劃青年人成為工作的機器呢?

假使間現在有青年人去問社工或是教師:「可否視清潔工為終身職業呢?」、「我的目標可否是在生前能環遊世界?」、「我希望把足球當為事業,同意嗎?」或是「我希望憑自己的力量改變世界,可行嗎?」面對這些問題,不知道大家會期望社工或是教師怎樣回答呢?曾在一所提供生涯規劃的社福機構工作,機構的主管有類似的回應:「有理想是重要,但也需要食飯,因此先想想實際可行的工作,再去思考這些工作以外的東西,如把足球視為興趣。」他是這樣回答青年人,也是期望他的同事有類似的回覆。當面對這些我們認為「不切實際」的生涯想像的時候,他們就是以這樣的方式回應。其意思相信大家亦明白,是對青年人的想像予以「否定」、或是「忽略」同學的思考。只是以「食飯」的角度去質疑想像,沒有去理解去當清潔工的同學的想像及他的原因,把理想標籤為「不切實際」。而這樣的回應亦抹殺了青年人的創造力,以及他可以如何貢獻社會,把青年人推回預設的工作崗位及既定了的人生路徑。

再深去思考,我們對於生涯缺乏想像,會否是由於我們的環境限制,我們沒有進行思考,思考將來或是憧憬自己的生活,到底是什麼原因呢?是否現實在迫逼我們成年人不敢再去想像、還是我們已明白到想像也不會實現、向現實低頭呢?我們由不敢想像將來的生活,到不敢想像自己的工作,到現在連想像自己的旅行也不能 (因為要儲起三千大元作為買樓首期),現實逼迫香港人低頭,逼迫香港人不敢想像,只為入職及兩餐奔波。到我們再看見青年人對未來的想像,看見青年人的憧憬的時候,我們的回應,我們的教育,是否就是要青年人早些面對現實,並向他們說明生涯只有規劃了的道路,並沒有其他的可能性呢?

如何進行人生規劃
從來我們也知道,人生是多變的,規劃並不會像工廠的生產線一樣,生產出一模一樣的人生。而人生的旅程之中,其他人也只是主人翁的過客,並不能主宰另一個人的人生。因為人生是獨特的,每個人也掌握自己的生命去作選擇,尋找自己希望的生活模式。所謂的規劃也只是導引,去讓青年人了解他的選擇。然而今天我們去進行生涯規劃,去協助青年人思考自己的前路,我們有沒有把所有的選擇也讓年青人知道,提供沒有價值取向的建議呢?這些職業配對式的規劃,思考其背後的目的,又是在服務那些人,那些既得利益的群組呢?

政府大力支持學校及社福機構提供生涯規劃,到底他想要的是一個怎樣的生涯規劃呢?它的指向又是什麼呢?面對香港有人才過剩的問題?社會產業單一化的情況?一些工種如建築業並沒有足夠的勞動力,而一些工種則出現人材過多,出現惡性競爭的問題,生涯規劃是否在為某些產業的老闆,香港的經濟服務呢?香港的經濟對人力需求是有需要的,但我們又有沒有解決個人的需要,有道德地讓這些年青人有全面的資訊,認真思考自己的人生呢?

再去看看香港教育這十幾年的轉變,當教育被列為十大產業、把教育商品化的時候,大學收生漸漸成為維持大學營運的重要途徑。中國社會普遍對於教育有一種觀念,相信教育能夠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因此很多家長亦迫切希望他們的子女能接受大學教育,不需要做一些「捱苦」的工作。大專院校的林立,課程的質素沒有好好規管,亦沒有足夠的就業配套。由政府以至到教育機構,到底是把學生的父母視為生金蛋的雞,還是真正視學生為社會未來的棟樑呢?現實其實也很諷刺,當政府在思考人力需求的問題,盡力把人力資源編配的時候,教育或是社福機構是否在做相同的思考,還是他們在鼓勵學生集中準備考試,思考如何入讀大學,成為了考試的動物呢?兩者之間,其實有沒有尊重個人,容許他們「選擇」呢?

以上論及的情況,包括政府對人力資源分配的構想,父母對子女的期望,或是教育機構開辦的課程,在學生的處境中,這些也是「別人的期望」及「別人的規劃」,當我們問及同學們的希望時,我們又有沒有開放空間去讓青年人自己進行規劃呢?還是我們在提供青年人不同的預設及範本,去規限年青人對自己生活的想像呢?當我們看見年青人每個也希望自己進入大學的時候,我們該如何去分析這個現象?是他們也很有「上進心」,還是他們只是在滿足其他人的期望,滿足成年人的要求,進入學院以求「避難」呢?

青年的自主
當我們看見現在大行其道的生涯規劃,其指向是未來的工作世界,青年人的未來好像就只有工作,這樣的生涯規劃已給了我們的年青人一個框框,預設了他們的生活軌跡,亦由此規範了他們的思考。當青年人在滿足別人的期望時,他們的人生好像已與自己並沒有太大的關係,他們把工作當為自己的人生。當青年人奔波於工作之中,沒有時間關心社會,會否就是一個獨裁政府最希望看見的情況呢?人民不關心政治、不關心社會、不關心其他人、唯唯諾諾遵從規劃而缺乏批判思考、只關心經濟及個人收入而忘卻制度之中的問題。

生涯規劃的不道德,在於其有價值取向的建議,以及太過於強調「工作」,忽略人生之中其他重要的事情,而這種導引亦簡接使青年人的思考狹隘。自己曾問過不同青年人他們對未來的期望,他們很快就把問題聯想為「是否考入大學」、「畢業後獲多少薪金」、「將來的出路」、以及「那些職業會有更好的前景」。未來就只是工作嗎?這些生涯規劃,或是香港社會的價值之中,有太多對「工作就是生涯」的潛移默化,而生活的壓迫也使青年人減少思考未來,更別問香港人共同擁有的未來,例如社會環境可以如何改變,自己可以在社會中發揮怎樣的力量等等。

從前有人說香港人是經濟動物,只關心「錢」,對其他事情漠不關心,但當我們看到自2003年七一至雨傘運動的香港社會,香港人對香港人身份,以及香港政治情況的關心,公民社會的逐漸組織起來,以及對其他人的生活情況的注視及關顧,香港人漸漸建立成為了一個共同體,一個互相有緊密關連的共同體。當我們在這個背景之下再去看政府的生涯規劃,我相信大家將會有一個不同的理解,亦明白為什麼它是那麼職業導向,那麼配合香港的經濟發展。這是一個對年青人的控制,亦是在回應自2012年國民教育事件開始,青年人關心社會狀況的一個相應策略,其目的是瓦解香港的公民社會及民主運動。

真正的生涯規劃,除了只是思考就業,了解工作世界之外,更應該是給予同學機會,去全面思考自己的人生,以及進行生涯的想像,當中也不只是對工作,更應該是自己的家庭、知識等與自己一生也有關係的事情,除了個人,亦應該包括社會,以致整個世界,因為人不是獨居的動物,在生涯之中是不斷與人的交流及相處,因此除了個人的追求,也應該包括對社會以及世界的追求,這樣才是對自己人生的真正命運自主、真正的生涯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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