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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港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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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港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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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宗名義,我痛恨港鐵。

雖然身為音樂人,坦白講,比起港鐵其他惡行,大提琴事件實屬小事。只是市民比較上容易理解,因為樂器不能上火車,聞所未聞,市民驚訝香港又再柒出國際。港樂首席大提琴手鮑力卓主動求證,港鐵回應 'cellists who dare to carry their own instruments are no longer welcomed',就算為琴而多買一張乘客票都不行,惡過搭飛機。

Dare,就是廣東話的「夠胆」,此乃freudian slip,或曰誠實豆沙包。港鐵就是懂得香港人唔夠胆。

因為唔夠胆反抗,所以港鐵可以連續六年加價,可以頻頻壞車,可以禁止大家站內交收,可以推出假的全日套票,可以在站內不斷開店鋪。可加可減機制,尤如老闆承諾你薪水「可出可唔出」,結果就是唔出你都冇計;動物權益組織多年來爭取非繁忙時間可載寵物,然後狗隻墮軌事件告訴我們目標原來是這麼遙遠。大家都知道政府是港鐵最大股東吧,所以證明官商並非互相勾結,根本就是官商一體。因此它能夠不斷膨脹,持續壟斷,能夠把你困於狹小的空間內用廣告轟炸你,必要時打政治廣告,在本地乘客流量達十五億人次的運輸工具當中可是相當凑效。這個在好多國家是犯法的,別以為只有689地位超然犯法都冇事。

這些也不是最差,港鐵最卑鄙之處並不在鐵路範圍,而是地產項目。大家應該留意到,香港現在的發展模式是港鐵車站,接駁商場,然後就是住宅樓宇,朋友形容這是「街都冇得比你仆」的城市設計。港鐵最大收入來自物業發展,租賃及管理;也有很大收入來自顧問服務,因為港鐵是全球最高收入的鐵路公司,於是外國公司紛紛請教它如何搞物業發展,租賃及管理來賺大錢,這個才是真正柒出國際。要數邪惡地產商,李兆基李嘉誠都要行埋一邊。

街道消失,因此我們只有在商場生活,吃喝玩樂hea屙都是商場,沒有小販,沒有免費休憩地方,最後就連公共概念也消失。公共概念消失,意味著我們對私有化沒有任何免疫能力,更進一步奪去市民參與社會運動的慾望。因為籠統地說,就是覺得社會有你份,你才會參與社運。人類學家Mary Douglas形容市場化令我們在公共場域當中感到微小脆弱,所以許多時市民會用擁有者心態進入公共空間企圖參與管理,進一步強化城市的高度管理文化。

《The Freedom Of The City》的作者指出公共空間並不(只)是街道或公園,而是取決於公眾日積月累的共同使用,在這個意義下沒有人去的公園談不上公共,市民賴以為生的交通工具又變得相當公共化。因為缺乏公共概念,我們在交通工具上就顯得相當無助脆弱,往往亦只能進入管理者的思考過程去規管其他使用者,最後透過社交網絡的集體批判來制裁別人。坐在地上的,不讓坐的,在車廂內飲食的,我們都不知道應怎樣做,只能拍片拍照「打報告」看看其他人有甚麼判決。這個也解釋到為何我們要對日本的對秩序的迷戀有所保留,因為日本同時也是非常去政治化,最搞不到社運的國家。

所以港鐵今時今日的惡,我們有一定程度的責任。我們同意或默許港鐵的管制,卻沒有參與規劃。這個規劃可以小至加不加建餐卡,大至規劃城市使到工作搬離金鐘與中環。歸根究底,城市發展才是港鐵最惡的權柄,因為小市民非搭不可。要制裁鐵路公司,城市規劃才是長遠對策。當然,也有即時的回應手段。除了遊行示威,外國的例子就離不開罷工、罷坐和跳閘三樣。

香港人喜歡歐遊,相信對歐洲各國鐵路大罷工不會感到陌生。在市民越發不滿的同時,港鐵招募大量兼職員工,我懷疑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讓乘客發洩,職員當災,管理層就永遠舒舒服服。罷工從來都是最好的談判手段,外國例子亦多,在這不詳述。

另一個是罷坐。剛好英國的First Great Western就是因為長期服務不周引起不滿。自從Hatfield發生嚴重火車事故後,當地鐵路服務一落千丈,市民自發組織出面交涉,發出60日內必須回復正常服務的最後通碟,否則罷坐。這個罷坐不是能隨便說說的,英國可不是二百圓的士費就能覆蓋的地方,所以談罷坐的同時必須要聯絡其他交通網,而通常其他交通工具都很樂意協助。

最後就是跳閘。如果你覺得不付車資跳閘很激進,或者覺得只有大陸人會這樣做,不要怕,我相信絕大部份香港人與你想法都一樣,同時也不認為跳閘會在香港流行起來。有趣的是,如果我們於七十年代正值香港不合作運動當中討論跳閘,大家關注的可能就會是如何安全不被抓住,而不是應不應該做。英語世界專有名詞叫做fare dodger,意即「避票者」,歐美各地都有。比較有名的例子有明星作家Russell Brand。因為跳閘的是名人(大概像香港的黃子華跳閘),大眾也議論紛紛,有人說他教壞細路,也有人說制裁鐵路公司相當合理。

當然文章重點並不在於跳不跳閘,而是要趁機分析問題。如果我們只集中於大提琴事件,那麼港鐵好容易就能逃之夭夭。它夠聰明的話,只要在我們帶上樂器示威後把限制拉寬數厘米,讓學生或音樂人有「豁免」等等,市民就會失焦。真正重要的是改變使用者的角色,在生活中滲入參與者的認知,引發討論,由車廂的可能與不可能,延伸至城市規劃的願景。港鐵當然是個大怪物,但在它裡面,每日低頭掃著智能電話的我們,事實上有著顛覆它的能力。剩下來的問題就只是,如港鐵所言,whether you dare or n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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