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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一個壞極的世界

回答一個壞極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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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時時都想,在現今世代,在近在遠,旁觀他人的痛苦,世界發生悲慘事故,一個人作出怎樣的反應,才能秉持人文關懷,而不失批判思考?如果要教孩子,應教他們這些時候該怎麼反應?

1. 在爭議聲中,可能有人會認為沉默才是最好。然而,我們不應抹殺在這些時刻的表達與發言,公開討論世上教人難過與憤恨的事情,是一種公共的集體學習,共同去承認這個世界不如意、甚至壞透了,是關心世界的起點。

2. 沒有平凡的個人,該因為集體間(國與國、社群與社群)的仇恨、歧見和利益糾紛而枉死,平白無辜失去了生存的權利,這大概是人道主義的底線。然而這一點也反過來讓我們再自我提醒,意識形態和思想的衝突,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仍是讓人互相殘害的重要成因。

3. 可是,也不能就此不負責任地疾呼,所有的意識形態、宗教都是可憎的。任何人生於某一文化,其信念可能從小習得,也可能是長大後讓那人安身立命的終極思想,是文化的重要部份。把「極端」的、鼓吹暴力、有違人道的思想派系,從與其相關的思想體系區分開來,理解它獨特的衍生背景,而不要標簽特定的族群和思想系譜,比僅僅痛斥宗教更重要。(例如讓ISIS催生的瓦哈比派基本教義派,是伊斯蘭教的少數,但總體而言許多人對伊斯蘭教都是不願認識的。)

4. 殘殺無辜者,刻意促成恐懼,讓人活在不安定之中,無論前後因果如何(是否復仇,是否算計),也是世界公民該共同譴責的,但這種譴責也應形成一種對國家和跨國體權力的監察,在個人能夠實踐公民權的位置,以同樣的道德立場,注視各種政權的行為,同時也對暴力之間極度的複雜的因果關係,有一定理解(近年許多有關反恐、西方與其他者的電影,就是談這種複雜性)。

5. 歷史告訴我們,在悲慘事故發生時,原本就處於弱勢、但不相關的群體,總有更大機會成為代罪羊,受到加倍的攻擊留難。盡力協助制止這樣的傾向,理清問題,將有助討論。這個世界有多重的事實,例如施行恐襲者的確可能是通過難問問題的處理而得以入境,但難民在事故後將受到加倍的仇恨,兩者都可以是事實。

6. 每個人對他方慘劇發生時哀悼、傷感、同情和表達支持的情緒都不一,確實很難去說,怎樣的公開表達,其程度和形式才是恰當的。在這個時代,許多這樣的情感,都通過社交媒體給予的特定機制和儀式去表達,這些形式,每個時代都不同,共同的哀悼,一定程度上也是培育同情心、互相關懷、提醒對世界保持關心,形成世界性共同體情感連繫的方式。當然,我們也可意會到,在共同表達之外,通過更進一步的討論和互動,有可能更進一步認知到他人對事件的想法為何。

7. 在真實的情感和表達之上,也可以保留一種自省,即我們的情感,的確強烈地受媒體所形塑。影像、消息的密度、社交圈子的反應,也會深刻地改變我們到世間悲痛事的反應。其實,這不是否定情感,反過來說,是進一步去體會情感,是很受外在環境形響的,無論是感受的深刻程度,或是選擇表達的方法,都經過了無數的過濾。

8. 如果認知到這些過濾,一方面去肯定哀悼與憤恨的情感,也可更加確認,這仍然是個有中心與邊緣的世界。個人接觸的過濾機制,讓我們「自然而然」地對世界一些角落知道得更多,故也同情得更多。世界有著這樣不平衡的結構,除了在權力的經濟上,也通過很深刻的資訊習慣和媒體不均,細微地調控著我們的日常情感。在一個有無數資訊搶奪我們注意力的世界,這是難以避免的,但認知到這點,也是邁向更全面自主地、平衡地了解世界的一步。

9. 不論那是殖民主義的後遺、西方中心主義、距離、或是經濟實力的差異也好,因為資訊差異帶來的情感差異,真實得來,同時也讓我們自我體味到,世界當下的結構,是充滿層級的,而這本來也是世界不完美的反映。正好因為這種不完美,反過來讓人看到盲點,也是好事。如果通過一場發生在「中心」的慘劇,讓人間接地見到「邊緣」的慘劇,同時看到中心與邊緣持續被不平等地注視,我們就從世界一點的壞,看到那種壞遠不止於此。

10. 也許整全地認知相近的惡事在世界不同地方都先後出現,也同時讓人體會到,可能「突發事故」、嚴重事故,不一定是好的模式和契機,讓人直視世界之崩壞,或啟發對世界的關心和行動。不只借助這些事故產生的注意力機制,自行建立關注和介入世界的恆常模式,在這非常demanding的時代,可能反過來才不致失去改變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