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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laLau

劉璧嘉,香港中文大學人類學系畢業,中大學生報老鬼。曾任民間團體幹事。現就讀香港中文大學性/別研究文學碩士,也是文史哲二手書店{實現會社}的小店員。夢想是全世界向左轉。 網誌

政經

全民退保的情動,記一個爭吵的早上

全民退保的情動,記一個爭吵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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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先前見有人想讀一些另類視角的全民退保分析,我和Kit Wong在臉書一同草草寫了兩篇。這一篇〈全民退保的情動,記一個爭吵的早上〉本來是本人的日記,後來經過edit變成了臉書體,現在則省去了許多個人部分,變成了一篇小分析。若想看原文,可看

情動,affect,唸aaaaah-fact。啊,Affect可不是情緒。情緒是突然的,來又去的。情動卻是一個底色,一個感受到但又不明確的,理性未能反應過來的「情感傾向」。

今早一起床,我和男友就為全民退保的事吵了一輪(其實也不算吵,就是辯論而已,我們總是在辯論的)。雖然我們都自認是左翼,但我們的養成之路很不同。我是標準的左膠出身(我混過學生組織,混過民間團體,連以前交的男友炮友玩伴朋友都是泛學聯的。只是我中途出家,跑去了唸書又專搞沒有甚麼人理的議題,什麼精神病啊性/別啊性工作啊亞際文化研究,才沒有走那條典型的晉升路徑。相比起來,男友和我很不同,他並不常在香港,長期都在外國唸書,所以並沒有沾染香港那種左膠的氣氛--所以他沒有我那些牽絆和情動,更沒有那些運動創傷。我想,雖然我們對左膠都有sympathy,但他沒有我的認同面向。我在我男友身上看到的是,很多人批判左膠時,其實沒有去analyse他們的情動,但卻忘記正正是這些情動構成著他們的認同和立場。但這不是「不夠理性」的表現,因為人從來就不是什麼「理性的動物」,我們都是被情動所影響。可是,情動也不是蠻不講理的東西,當中它自有它的邏輯,有它的脈絡,而且它也不是和理性相反的東西。兩者反而是互相影響,互為交錯的。

我到現在還是會想起我在街頭拿著mic在喊「全民退休金,主婦都有份」的樣子,好青春。有時候我深怕自己是否異類,是否變節了,背棄左翼的立場了?--特別是當所有左翼/左膠朋友都在支持學者方案時,我是那麼的格格不入。我想,這不是我自己一個的掙扎吧。(所以還是花了一兩個小時整理出這些來。)

話說回頭,男友和我爭論的點,大概是他指出了許多學者方案的問題,我卻是花了很多個小時才不得以地接受他的論點。是的,學者方案是有很多問題,並且很有可能行不通。但要接受這一點,我卻是花上了很多心力。我總是在想為甚麼我會那麼的卡住卡住?我想,左膠(或本土膠或大中華膠)不只是一個觀點,它還是一套情感的操作,一堆有血有肉有腦有心有情緒的主體。於是,要我認清「全民退保」現行方案一些魔鬼的部分,作為一個embody著左膠情動的人,居然會有失落的感覺。彷彿我背棄了自己,那個街頭叫mic的自己。

全民退保在左膠的情動裡,其實是一個有魔力的字眼。它代表著基層/女性/無產階級/女性主義/下而上/經濟民主/保障/左翼。它是一個good object,一塊沾黏著所有美好事物的核心。左膠的情動是:眼看爭取了那麼多年,眼看就快要到彼案了,就快要成功了,你怎能能批判它的?(你一定是右翼,是對基層的苦難視而不見。)左翼的agenda一直都是不被接納的,我們失敗了那麼多年,難得現在全民退保快被接納了,你怎麼在說三道四?(你一定是壞人)。以致現在的全民退保方案,其實並不真的那麼左,但有些人(包括我),一聽到都會扯旗,以致所有對它的批判都聽不入耳。

其實,反對全民退保學者方案,就不等於是對基層的苦難視而不見。是的,是的,首先我要為全民退保說好話。我怎麼會反對這個左翼agenda呢? 但支持全民退保不代表就要支持全民退保學者方案。事實上,越是要正視基層苦況,就越要批判學者方案的不足和陷阱:

1. 學者方案是強積金2.0

現在的學者方案,其實還是用基金的方法去manage全民退保,本質上和強積金沒有分別。是的是的,打工仔其實沒有損失,只是把強積金的5%分拆2.5%出來去全民退保,但這其實和現在改變強積金供款套餐沒有甚麼分別:一樣是供5%,不過當中2.5%供給強積金,另外2.5%供給另一個基金而已,不過現在這個基金好聽一點,叫「全民退保基金」。而且分配上好像比較公平。(「全民養老金,主婦都有份!」)(但這種美好的願景,是否真的能達成?請看2)

2. 保障和基金直接掛勾,到頭來可能只是成全了市場,犧牲了基層

你可以想像把消防服務和基金直接綑綁嗎?然後火災時沒有消防員,原因是「消防服務基金失利」?你可以想像把紅綠燈電費開資和基金直接綑綁嗎?然後紅綠燈失效沒電時,推說那是因為「紅綠燈基金失利」。我相信沒有人會接受把公共事務像這樣交給市場吧,但為甚麼到了全民退保,又可以收貨了?這可是主流左翼中的雙重標準!(若想明白更多,可看〈全民退保學者方案中的陷阱〉一文)公共保障和基金直接掛鉤的肯能是:十年後基金失利,人民「自己」埋單,甚麼錢都拿不到,基金die out,而政府可以乾手淨腳推說那和自己無關。可能會變成「全民養老金,人人都無份!」(沒那麼容易吧,我們有一千億種子基金頂住?那......請看3)

3. 一千億種子基金不擔保甚麼

有人會認為,就算全民退保是一個投資項目,但有一千億種子基金,所以會是一個比較穩定的投資項目。所以用2.5%交給一個更加穩定的投資項目,總比放在強積金好。(如果肯承認這個,我倒還覺得你挺誠實的)

嗯,我不懂經濟學,但印象中強積金有四千億(還是已經到了六千億)。那強積金穩定嗎?左翼又會因此不反對強積金嗎?不會啊……(左翼啊左翼,我們要生性,不能聽到了全民退保就不問細節不問內容全面擁抱啊!)(但你可能會說:全民退保要顧及實際操作,所以要用基金manage。那就請看4)

4. 要顧及實際操作?誰的實際操作?

把全民退保變成投資項目,說這是為了現實。有錢人給1.9%,還比打工仔2.5%少,又說是現實。但那是誰的現實?(怎麼又放過財團了?)(是因為看到成功在望不忍叫價太高嗎?)

而且,為甚麼也不看看另一個現實?那就是,政府每年都有盈餘,而常務開資都是四千四百億,每年多話百幾二百億到養老上,並不為過。

而且,退休金應該看做是基本經濟運作的必需品:人口老化會使得基本經濟萎縮,因為人不花錢消費了,其實經濟會更加波動。給錢老人家,他們都是花在日常生活上,到最後錢會落入民間的。用常務開資處理養老,不是「付出太多」,而是還富於民。

小結:

a. 若主流左翼(左膠?)對這樣的學者方案收貨,支持養老金和市場直接綑綁,但又口口聲聲反對強積金,就是雙重標準。
b. 而如果左翼放過商家,認為1.9%就收貨,並搬出說「因為已經比以前好」,我只能說,是啊我承認這是已經比以前好,但「袋住先」的界限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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