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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毛記電視想起的「文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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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毛記電視想起的「文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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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祖喬

昨晚「毛記電視」的節目令我很entertained,使我想起文化研究學者Richard Dyer論及何為entertainment。

意識形態與藝術形式之外的「娛樂」

Dyer說,大部份學者往往沒有探討最純粹的「娛樂」是甚麼意思,因為它總是被兩個角度的思考主導了──要不只思考它的「意識形態」、要不便是「藝術形式」。

如果是思考「意識形態」,不停針著節目的content,說娛樂散播了錯誤的觀念/false ideology(例如忘記了北極)。

如果是思考藝術形式,不停針著form,說娛樂節目只是千篇一律的創作規律,不及許多偉大的藝術家(也許有點像今晚也很多人share的一位David ___)。

一般來說,當我們討厭一個娛樂節目,都往往從這兩種角度去批判。

娛樂的影像 vs. 恐怖與單調的現實

但Dyer說不,叫大家不要僅僅重複這種批判,而是當「娛樂」是個認真的大眾文化現象,正視「娛樂」本身是甚麼。

他說,可以想像一個娛樂製造者是如何生產娛樂的。全心生產娛樂的人會問:how do we distract people from the horrors of everyday life? What is strong enough to shut it out for a while? How do we bring a little sparkle into the drabness? (原文見作者的The Idea of Entertainment)。簡言之,即使我們可以說娛樂提供者背後有一大堆政治經濟結構(例如Shell),但娛樂生產者除了賺取利潤,也是要作一大堆複雜的計算和取捨,要令人可以感到逃避可怕(horror)和單調乏味(drabness)的現實,那怕只是短短的3小時(shut it for a while或bring a little sparkle)。

Dyer說,「大眾娛樂」的出現及受歡迎,其實預設了一批大眾工人(mass workers)的出現--這批大眾的生活充滿horror和drabness,希望shut it out for a while。以「成功的」娛樂就即是回應了觀眾的需求。一般來說,如果一個節目失敗,那就證明所生產的只是失敗的廢物商品;而如果成功,即代表有能動性的觀眾覺得有用、主動挪用來成為解決自己現實矛盾的有用工具。Dyer的進路真是非常「文化研究」。

在「毛記電視」的例子,被娛樂的主體不是一種特定想像下的「基層」或「工人」。我們大概可以猜到,毛記只對某一群的人提供「娛樂」--「廢青」、「獨男」、「中女」、「黃絲」、「反TVB」、「反TSA」、「不滿政府」、而又無法在horrible和drab的everyday life中找到發聲地方的人。

沒有這些 "horror" 感的人,便很有可能不會感到好笑和被娛樂,而且不會feel到節目是笑中有淚。

毛記電視的例子

當然,只要一回到「這節目意識形態錯誤」或「這節目形式不夠偉大」,那又會回到以上那兩種批判,就會錯過很多有趣的認真討論。

例如黃宇軒提過:當100毛不斷說「多謝Shell」的時候,其實不一定是一種marketing,也可以是用over的曲線來cancel了部份廣告宣傳的能量。單單是討論主持人的performance的形式,也可以有些討論。

長達3小時節目,有這麼多人約朋友一起看著同一個screen,帶來的公共空間討論,又是甚麼呢?(就像去年的香港足球一樣),當中有很多豐富的意義在其中。

當然,「影響了北極」也是真的,還有各種各樣「霸權」也真的存在。娛樂節目很多都是這樣。但我也相信,既然「保護北極」和「反抗Shell」這麼重要,也不會需要只針對這3小時的娛樂節目,怕它「鞏固了霸權」。

(事實上,單單是用來討論這3小時節目,不少人不停用美帝大企業的Facebook留言,也製造了不少「鞏固了霸權」的big data。那麼又是否要不停用Facebook來批判自己為何不用另類的社交媒體甚至電腦硬件?也許要的,但無須在這3小時節目無限放大這種批判性吧。面對「現象」,可以保留一點原始的「好奇心」,不一定總是要立即上升到「批判」的)。

「娛樂」的本質,總是令人「分心」,從崩緊的狀態中放鬆relax。對弱者來說,「分心」可以感到舒服、可以在可怕的生活中抖一抖氣,而且形成互相打氣的community(例如一批無咩工開、長期被主流社會忽視的藝人可以聚在一起)。就像一個人不想面對現實,只想留在床上、不想落床。

至於比較有自主能力的人(例如一些人讀書多一點而被empowered了,可以把它們作為自己回應現實世界的資源)、又或仍然有各種政治、經濟和文化能力去計劃自己、把握自己命運的人,總是覺得太多「分心」和「娛樂」是不好的。因為我們要把僅餘的精力也用來投放在改變自我和社會的計劃,不要太 "relax"(即懶惰)。一般來說,前者往往是社會上的大多數,後者往往是少數(當然,「多數」和「少數」不代表一群人是好還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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