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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裡打盹:對資本主義的反抗

在城市裡打盹:對資本主義的反抗

在城市裡打盹:對資本主義的反抗
文/Leo Benedictus 譯/王思宇

破土編者按:正如麥克爾·哈特的《帝國》裡所論述的那樣,今天的資本主義沒有外部,睡眠也無法地安處於資本主義之外。日夜加班成為了現代的城市生活的節奏,睡眠的缺失超出生理承受的範圍。而睡眠作為一種人類不可剝奪的本能,身體在疲憊的時候自然地打盹來緩解疲勞,可見打盹是身體自然對資本主義這樣,一種為追逐私利而無盡消耗的制度的反抗。

人們會在通勤列車上打盹,日文中又稱「inemuri」,在東京是一種很常見的現象。日本人打盹(inemuri)的習慣令西方人嫉妒不已,因為在歐洲或是北美的任何工作場所,打盹都是一種非常失禮的行為,甚至在任何地方都是令人難堪的。

簡單從字面翻譯,inemuri的意思是「在其他工作的間隙短暫的睡眠」,這其實也已經把打盹解釋的足夠清楚了,因為打盹指的就是本該做其他工作的時候在眾人面前睡著——這種事情時常會發生,包括坐在會議室裡聽人講話的時候。

然而,打盹並不像西方人認為的那樣可恥。他們把在工作中睡著——更別提在開會時睡著——看做是缺乏自製力的表現,因此更是一種脆弱無能。相反的,人們通常認為打盹的人是工作的太過投入以至於暫時精疲力盡了。在恰當的情況下,打盹可以說是一種值得尊敬的小小錯誤,就像沒時間吃的午飯,和200封沒來及回復的郵件。

不過這也僅限於恰當的情況下,因為畢竟還有規矩的存在。Brigitte Steger博士是劍橋大學一位來自澳大利亞的社會學家,對日本文化有著濃厚的興趣,她說:「這取決於你的身份,如果你是公司的新員工,必須展示出工作積極性,那麼你就不能打盹。不過如果你已經四五十歲,並且當下的主題與你並不直接相關,你就可以小睡一會。可以說,在社會階梯上所處的地位越高,你越是有打盹的資格。」

還有一條有關打盹姿勢的規則——因為只有盡力掙扎後不小心睡著的情況才是值得尊敬的,故意偷懶睡覺並不值得稱讚。Steger說:「你的身體得假裝很積極地參加會議,做出很專注的樣子。你不能就偷偷地睡去。你必須坐好,然後稍微低下頭,就好像你正心無旁騖地聽著一樣。」如果你能找到一個穩固的姿勢,你便可以成功打盹5分鐘,30分鐘,1個小時...儘管看你的需要了。有人和你說話的話,你只需要醒來回答就好。之後你就能愉快地告訴朋友們你開會時打了個盹,甚至可以告訴他們你經常這樣做。不過,提前確定會議的哪個階段應該睡覺就是你做不到的事了。

日本是一個嚴重睡眠不足的國家——根據不同的研究結果,日本是世界第一位睡眠不足的國家,或僅次於韓國位列第二——所以你也許會認為他們需要徹底地解決一下這個問題了。目前,打盹以及對打盹的需要是普遍存在的問題。充分的研究——來自拉夫堡大學,賓夕法尼亞大學,加利福尼亞大學等——顯示出,即使只是10或20分鐘的睡眠也能給疲憊的大腦帶來直接顯著的益處。(如果你需要一定的研究來說服自己當你困倦時睡眠的確令你感覺更好,那就看看這些吧。)簡而言之,幾乎全世界,尤其是人口眾多的大城市,都還沒有找到將打盹融入自身文化的好方法,這實在是不可思議。

天知道人們已經努力過了。2000年,德國北部的小鎮費希塔因允許公務員在工作日中打盹而廣為人知,這一做法取得了明顯成效,卻鮮有模仿者。舉例來說,目前在倫敦如果你需要打個盹,你可以去溫泉浴場,如位於倫敦西區的Margaret Dabbs at Liberty浴場,那裡還提供「陰性電離鹽離子」噴霧服務。(價格:單次35英鎊,或10次240英鎊。)你也可以去預訂一家「半天用房」旅館(最低價格:45英鎊),全城大約有100家這樣的旅館,在那裡你「可以休息片刻或者」(打起精神)「振奮片刻」。在倫敦的克勒肯維爾設計周期間,疲勞的工作人員能夠在名為「sleeperie」的休息室中短暫睡眠10分鐘。或者如果天氣晴好,你大可以在公園中躺下休息。這些與正式允許的打盹已經很接近了。

去年春天,兩個荷蘭人意識到了全球城市中睡眠缺乏的問題,於是他們創建了Googlenaps.info網站,該網站在Google地圖上標注了一些適宜打盹的地點。不過現在這個網站似乎停用了。在日本和東亞的其他一些地區還有著眾多的膠囊旅館(可供睡覺的便宜隔間),但人們來這些旅館多是為了過夜。事實上據Steger所說,在東京儘管可以選擇在膠囊旅館中小睡,人們還是更多的選擇在網吧或漫畫咖啡廳中偷偷打盹。隨處可見的渴求睡眠的人們甚至用起了「鴕鳥枕頭」——那簡直就是給你的頭帶上了一個巨大的拳擊手套——只要他們不在乎那看起來十分可笑。不過目前就實際情況而言,如果你想要在倫敦,紐約,多倫多或者其他大部分城市中打個盹,那麼你可能不得不去廁所,或者尋找一個放在不起眼處的椅子了。

也許促進專供打盹設施建設的決定性時刻發生在機場,火車站和咖啡館中,在一些情況下這些地方會提供特別的休息室或休息倉。而在Apple, Nike, BASF, Opel, Google, Huffington Post和Proctor & Gamble(但不包括衛報)的一些辦公室中工作的員工還能在需要時享受到專門設計的打盹設備。來自曼徹斯特大學和東安格利亞大學的學生也享有同等待遇。不過我們所說的這些還只是小部分中的小部分。在工作中躲到廁所中休息還是更為普遍,但是要記住,每個人都喜歡在午後不久的時間段中打盹,所以要安置這些人中的哪怕一半,都需要許許多多的房間或隔艙。

在室外你又見過多少休息室或休息倉呢?英國的休息倉製造商Sleepbox與紐約的競爭對手Metronaps都表示全世界範圍內對休息倉感興趣的人越來越多了,但也都拒絕回答全世界到底有多少使用中的休息倉。(Metronaps的網站說有「數百個」。)Metronaps的執行總裁Christopher Lindholst說:「老闆們僅需要一點説明,從實用性和文化性的角度,就能夠實現工作場所中思維模式的轉變。」

他說的也許是對的,但「一點幫助」可能比看起來的要大的多。因為我們在文化角度確實存在著睡眠問題。睡覺與上廁所不同,在不得已的時候人們可以放棄睡眠,所以缺乏睡眠的問題是可以預見的。缺乏睡眠看起來也沒那麼不健康或者值得大驚小怪,偶爾的走神並不具有怎樣的毀滅性。如果條件允許,睡眠一定是在非常私人的環境中,這也是種規則;而當條件不允許,也要儘量保持私密。因此,1998年康奈爾大學的心理學家James Maas提出了「有效瞌睡」這一概念,在理論水準上流行開來,卻沒能在實踐中普及。事實上,將睡眠重新定義為某些動態事件一般——正如Metropods稱自己的辦公室床具為能量倉(EnergyPod)——暴露出了睡眠的形象問題。

與此同時,隨著城市的發展,保持清醒的挑戰愈發嚴峻起來,因為城市中的人們總是整天坐在溫暖的辦公室中工作。通勤列車的出現使大城市的正常運轉成為可能,同時也促進形成了早起的習慣,人們離開床的時間越來越長,進而導致越來越少的人能在午飯時間趕回家。諷刺的是,如今通勤列車也已成為了一個打盹可接受並很方便的地方。其實也並不是很方便,因為沒人在午後搭乘通勤車,而且在車上睡覺總是有坐過站的風險。我們沒能將打盹很好的融入日常生活,而是用了大量的咖啡來代替——咖啡產業在過去的20年內取得了迅猛發展。然而咖啡並不是免費的,而且遠不及睡覺的效果。儘管如此,誇耀自己灌下了多少杯咖啡可以說已然是西方的inemuri了。

更糟糕的是,那些本有打盹傳統的國家中,這些傳統也逐漸式微。西班牙以及大部分西語地區的午睡傳統正慢慢消失,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法國的午餐休息時間和義大利的午休上。人們面對這種情況很容易傷感,不過也有充分的理由說明為什麼較長的午餐休息時間是不現實的。當你還有工作需要完成時,離開辦公室就會帶來不便。這也將延長工作時間到傍晚,導致很多人與孩子相處的時間更少。

翻譯:王思宇

(原文標題《在城市裡打盹也是一門藝術》,責任編輯:徐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