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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撥款:循環再用的愚民偽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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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撥款:循環再用的愚民偽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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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申請高鐵超支撥款本周進入關鍵時刻:儘管政府在過去多次立法會會議上均無法解答議員提出的質疑,但運房局長張炳良仍然堅持在二月底批出196億元追加撥款,究竟財委會代主席陳鑑林會否在民情洶湧之際,甘冒天下之大不諱公然剪布,實屬疑問。

殷鑒不遠,只要對比2010年初立法會通過高鐵撥款時的形勢,便明白今天政府其實是重施故技,把五招「愚民偽術」循環再用,連不少建制派議員也開始心寒,恐怕跟車太貼,到了今年9月選舉時會車毀人亡。

第一招:失憶

政府官員最希望港人善忘,把政府過去六年連番失誤的混帳抛諸腦後,他們才可以大言不慚地站在議事堂中,不提超支延誤的官員責任,只說追加撥款若有延誤便是議員失職。

遠的不說,約三年前有揭弊者向傳媒提供高鐵內部文件, 證實港鐵高層隱瞞工程延誤, 當時政府矢口否認,直前去年初改口,責成港鐵重新評估預算, 並且會追究港鐵管理不善的責任。於是一連串矇混過關的戲碼陸續出場: 找專家進行三場「獨立」調查, 提早終止港鐵工程總監和行政總裁合約(但巨額分手費由市民支付),並在2014年中由港鐵確認造價從650億元上升至715億元。這還不止,現在要追加撥款196億元,因為港鐵願意承擔的「封頂價」是844億元,所以一分錢也不能少。

這些工程金額的估算,都是由已被證實估算失準的港鐵「專家」和已被證實監管無方的路政署官員合作炮製出來,未經任何並非港鐵或政府聘請的獨立第三者核實,便要立法會議員「硬食」:政府要錢多少便批准多少。若果這種事發生在稍有規模的上市公司,獨立非執董必定集體辭職,以免將來被追究時水洗不清。

可是政府官員堅持失憶,還要議員和市民配合失憶。申手亂要錢的人理直氣壯,拒絕亂批錢的人受千夫所指,旁邊還有一起扮失憶的建制議員,不僅沒有為當年鑄成大錯向市民道歉,更聲大夾惡諉過於人,實在蔚為奇觀。

第二招:推搪

六年前公共專業聯盟和泛民議員指出一地兩檢是死結, 根本沒有合法可行的解決辦法。當時運房局長鄭汝樺左支右拙,僅說一地兩檢是技術問題,必要時高鐵通車初期先實行兩地兩檢,但又無法解釋為何冒效益低劣的風險還要興建高鐵,說穿了就是一味推搪。

去年底梁振英和袁國強承認兩項過去一直迴避的事實: 一是沒有一地兩檢高鐵不可行; 二是不容許內地公安在港執法一地兩檢不可行。把這兩項加在一起, 坊間盛傳的陰謀論就是確鑿的事實: 特區政府硬推高鐵就是硬要港人接受公安在港執法。

經過銅鑼灣書店五子被失蹤事件, 香港人都明白容許內地公安在港執法等同踐踏一國兩制, 而這正是袁國強仍然想遮掩的第三項事實: 容許內地公安在港境執法,必然要扭曲基本法。試想,基本法並非甚麼「哥德巴克猜想」之類的數學難題,從訂立至今正文部份未改過一筆一劃,過去六年都找不出合法方式容許一地兩檢, 為何明年會突然找到辦法?唯一方法就是北京與特區官員聯手扭曲基本法,把黑說成白, 然後由人大釋法強迫港人接受。

很不幸張炳良正沿用鄭汝樺的推搪手法,為了避免揭開不堪入目的底牌,今天堅稱沒有具體方案,但深信可找到「符合基本法」的解決方案。六年前的同一番話再次重覆,難道真要把港人當傻瓜?

第三招:迴避

2009年中公共專業聯盟成立「新高鐵專家組」,提出以錦上路站作為為高鐵總站的另類方案,工程量較西九總站方案減半,成本節省三百多億元,並且省時受惠的人口更多。當時鄭汝樺安排了港鐵和路政署官員與専家組七位成員會面,首次會議上港鐵工程高層相當合作,同意雙方交換技術資料一周後再見面。誰知過了兩天政府發出新聞稿,表示拒絕研究,斬釘截鐵說錦上路方案不可行,隨即發動鋪天蓋地的宣傳攻勢要求立法會加速撥款,否則無法配合內地高鐵2015年通車時間表云云。

如今看來,政府當年不是擔心錦上路方案不可行,而是錦上路方案太可行,足以令市民加入反對政府行列,所以務必快刀斬亂麻,迴避任何認真研究。

對應今天政府用844億元續建工程, 民間早已提出「高鐵變身」方案。高鐵工程過去六年來創造的最大資產是位處西九相等於两棟國金二期的地下空間和石崗27公頃已回收平整的發展用地。幾十年樓齢的工廠大厦也可以翻新改建作酒店商厦,為何還未起好的高鐵資產不能變身轉型作商場房屋或其他公共用途?

根據中文大學姚松炎教授推算,改建方案的經濟內部回報率為11.5%,比續建高鐵的回報率4%高出近兩倍。導演蔡錦源和覺醒配音組製作了「停建高鐵、抱緊自由」短片,一天內有近10萬人觀看,正好顯示出不同用途的各種可能。(觀看短片及參考「高鐵變身」方案,可到

梁振英政府繼承曾蔭權政府的迴避態度,拒絕對停工改建作任何研究,更不惜白紙黑字撒下彌天大謊,在呈交立法會的文件上表示「倘若全面放棄高鐵香港段工程,650億元的委託費用將會全部白費」。

第四招:抹黑

2009年鄭汝樺為了令市民對錦上路方案死心,不惜花公帑在媒體上散播似是而非的訊息,例如跨大錦上路需收地的面積,訛稱列車編排會引致相撞等等。一般對技術細節不甚了了的市民,自然心生疑慮,加上一般記者亦欠缺分辨真偽的技術知識,只好偏重報導政府提出的疑點,反正民間團體無法自資聘請獨立顧問推翻政府謊言。如此這般,政府便達到抹黑目的:它無需取信於民,只需散播疑團。
正是利用同一套抹黑邏輯,港鐵主席馬時享甘當政府馬前卒,到處散播歪論。第一招是「失業論」:「一旦高鐵停工,將會有7,000名建造業工人及工程師失業」;第二招是「災難論」:一旦出現停工,一定是「災難性的決定」,即使將來再通過撥款,都是另一個「災難性的決定」;第三招是「笑話論」:因為高鐵項目涉及許多國際級承建商,來自法國、西班牙、意大利、英國、日本、韓國等,停工肯定成為「國際笑話」。

這些爛尾恐嚇經不起任何推敲,例如高鐵停工不等於工程停頓,因為隨之而來的改建工程,無論是興建全球最大地下商城、文化城或石崗新城,均需大量工程師和勞動力,豈會欠缺就業機會?但馬時享在大庭廣眾說得煞有介事,隨後有官員和議員推波助瀾,林鄭月娥說倡議改建是「不負責任」,主流媒體天天報導,這樣歪理便看來合理。

對於高鐵變身方案,只要市民不認真思考,社會不認真研究,政府抹黑工程便大功告成。

第五招:橫蠻

即使上述四招無法湊效,政府的最後殺手鐧就是倚仗扭曲民意的政治體制,利用建制派的議會優勢數票硬闖。當然政府需要為霸王硬上弓付出政治成本:六年前鄭汝樺通過撥款時引起激烈抗爭,她當時可能以為硬闖過關後便一了百了,誰知支援菜園村的抗爭逐步演化為青年人反思城鄉矛盾,以至近年反對東北新界發展的運動;萬人包圍立法會的經驗加速了社會運動激進化的演變,這些都是政府當初意想不到的代價。

梁振英政府的橫蠻姿態比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從政府繞過工務小組令高鐵撥款議程直上財委會,以至由建制派議員擔任的財委會主席用盡權力剪布,都是前所未見的舉措,充份反映了梁振英和林鄭月娥的人治思維,視程序公義如糞土,正是特區禮崩樂壞的根源。

守住底線 拒絕愚民

相信全港沒有多少人觀看立法會審議的電視直播,因這已成為高危活動,若果看上半句鐘,很難按捺得住摔破電視機的衝動。

就以路政署長劉家強的答覆為例,他說不能透露政府預留了多少錢應付索償,「否則港鐵與承建商談判時會蝕底」。任何工程經理都明白,承建商聘用大批專職索償工程師,就是要找出索償依據,能夠索償的空檔必定入紙索償,根本不會考慮政府預留多少錢。另一邊廂,港鐵作為項目經理根據合同對索償金額有絕對決定權,根本沒有甚麼「談判」,項目經理的惟一考慮是自已決定太離譜時會激發承建商進行仲裁或訴訟,可能得不償失,這也與政府預留多少錢無關。一位署長級官員用任何行內人都能看穿的空話敷衍議員,說明梁振英政府的愚民手段已成為管治新常態。

又例如莫乃光議員追問經濟效益和營運盈利的問題,原來EBITDA計算與50年經濟回報900億元,均以2009年已被確認錯誤的估算方法,隨便加入通脹運算就寫入文件。對於屬營運期最大開支項目「維修保養」的估算細節,港鐵推說因為未獲授權營運,所以無可奉告。莫乃光再三追問,才發現所有估算都是由政府單方面以舊方法估上估就放入文件中。

這是今天官員和港鐵代表的寫照:表情嚴肅、態度輕率、內容空洞,他們就憑藉這些手法要求立法會批出196億元撥款。對過去失憶,對未來推搪,對現狀迴避,對異見抹黑,對程序橫蠻,就是特區政府一次又一次循環再用的愚民偽術。

由此觀之,高鐵撥款應否追加,已經不止是經濟效益高低的判斷,甚至超越公安入城損害一國兩制的考慮。高鐵撥款一旦通過,等同香港社會認可這套愚民偽術,恐怕政府將來會變本加厲,把香港推向「無底線」的管治災難。

原文刊於《明報》2016年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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