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運

高鐵失控 議會失效 泛民失策

廣告
高鐵失控 議會失效 泛民失策

廣告

假設新東補選的投票反映全港民意,相信多數香港人親眼看過上周五高鐵撥款的現場實況之後,都會認定立法會已經變成一個「謀財害命」的議會 - 在蠻不講理的亂狀下從港人口袋強搶196億元,再把公安入城侵奪自由的利刀架在港人頭上。財委會代主席陳鑑林在一眾建制派議員簇擁下擺出「老子有理」的架勢,這可說是意料之內。但泛民議員在陳鑑林事先張揚「可以好離譜」的情況下,開會前一天還公開說有「意想不到」的策略,卻竟然審議不到一天便讓撥款通過,究竟這是策略失敗還是未盡全力?單靠泛民飯盒會召集人何秀蘭公開致歉,實在令市民難以釋懷。

即使不作政治判斷,陳鑑林主持高鐵撥款會議的風格有兩個特點:蠻幹加兒戲。蠻幹,是把議事規則拋諸腦後,甚麼37(A)臨時動議他說不處理便不處理;兒戲,是一副老子說了算的嘴臉,連投票時不管有多少隻手贊成還是反對便憑感覺決定。

兩個信息 足改寫往後香港管治史

陳鑑林一心以為這齣好戲是他今年九月卸任立法會前留下的功績,誰知他上周一錘定音發出了兩個訊息,足以改寫往後的香港管治史,可能連他自己也尚未明白。

第一個訊息是發給特區政府官僚系統:項目不論需要、管理不管好壞、估算不妨失準、超支不怕離譜,只要特首同意交給立法會申撥,錢要多少便有多少。這是管理學上徹頭徹尾的「變態誘因」,影響所及不僅令財務紀律崩潰,更向18萬名公務員宣示:勤懇工作按優升遷的年代已經過去,因為你的主管毋須關心部門表現,只須摸懂上級意旨,部門便可財源廣進,即使像運房局或路政署監管工程失效,它們獲調撥的資源反而更多。相反,若果你所屬部門提供的服務不符合政治需要,即使你像公立醫院急症室醫生連續加班30多小時,無論如何哀求也要削減資源。一層疊一層,一男子可以忤逆民意分配全城資源,民生所需萎縮凋零,首長工程源源不絕。

第二個訊息是發給全港市民:上周的鬧劇是駱駝背上最後一根稻草,把香港人對立法會僅餘的一點信心也壓碎,以後政府從庫房提款可以從心所欲,監察機制失效,已是鐵一般的事實。立法會已經從不講道理演變到不問程序,倚靠議事規則「拉布」令政府收手的策略,或許在大會審議新法案例如「網絡廿三條」時尚勉強奏效,但用於阻截政府提款便肯定失靈。

市民只餘下兩個選擇:一是接受愚民偽術,任由權貴瓜分公帑,進入魯迅筆下「暫時做穩了奴隸」的年代;二是進行升級抗爭,無論在議會內外均打破慣用的模式,按照各自的底線令特區政府付出越來越大的管治代價。

泛民失策 本土失蹤

泛民議員在今次審議的表現令很多市民失望,某報新聞拆局大字標題:「撥款通過 泛民甩轆定故意放水?」實在令親者痛、仇者快。由於新東補選中楊岳橋及梁天琦堅定反對高鐵撥款,而楊梁兩位加起來的得票已過半,等於為泛民政黨賦予大比數的民意授權停建高鐵。楊岳橋進入議會之後聲言要「革新」回應選民訴求,所以市民要求泛民議員多用一點創意,不再甘於以「高聲反對,坐下投票」的方式容許撥款通過,是理所當然的期望。

可是上周五泛民議員的唯一創意是楊岳橋拿起「大聲公」,除了五位被逐的議員外,其他人不是「坐下投票」而是「站著看表決」。為何沒有人在轉場時替陳志全和毛孟靜接力霸佔主席臺? 為何陳鑑林宣佈將於一分鐘後表決時沒有人提出37A臨時動議?為何上周初沒有急召四位正在三藩市考察美食車的議員趕回來開會?縱使疑團一大堆,都不能証明泛民「放水」,但策略失敗,難辭其咎。

本土派同樣對高鐵撥款反應遲緩,梁天琦在競選時明確支持停工改建,但事後沒有動員群眾,遠不如土盟或社民連等民間團體在港鐵站發動快閃和在立法會外集會,究竟他們真心關注本土議題還是政治計算先行?至今未見解釋。

若果特區政府以為通過超支撥款後高鐵項目便會一帆風順,實在大錯特錯。殷鑒不遠,只須細看日本成田機場和台灣核四的歴史,便明白基建項目若果激起民憤,足以令社會長期損耗。

日本政府1966年決定興建成田機場,1971年收地動工,引發居民長期抗爭。政府堅持上馬,直至12年後,原計畫興建的三條跑道只得一條開通,用於防備抗爭者的安檢措施要到2015年才解除,期間衝突不計其數,最少150人受傷,更有一名抗爭者自殺抗議。

台灣第四核電廠自1980年代提案,1999年動工興建,原計畫核四一號機組於2004年投產,但計劃一再延期,民間持續抗爭,2013年有22萬人參加「終結核四,核電歸零」大遊行。在任總統經歷多番停建或續建的決定,2014年馬英九總統宣布核四1號機不施工、只安檢,安檢後封存,核四2號機則全部停工。

權力愈大 責任愈大

香港現狀當然與日本或台灣不同,但香港730萬人聚居於一個密集城市,可以說「民怨強度」比日台更甚,衝突觸發點更多,旺角大年初一便是一例。

香港最大的集體資產是土地和公帑,特區政府繼承港英政府處置土地的權力,完全黑箱作業,毋須立法會批准。至於庫房的八千億元公帑,過往尚需立法會批准使用,市民勉強可以在一個先天不公的機制中選出代議士進行監察。如今此路不通,議會不講道理、不守程序、便只得進入「肢體年代」,倚靠超越常規的方式維護公眾利益,這是自然不過的發展。

最近有新媒體強調「社會撕裂、大家都輸」,這句口號的盲點在於沒有指出「共同但有區別責任」原則: 權力越大的一方,責任越大。高鐵爭議中誰的權力最大,上周還未看清楚嗎?

原文刊於《明報》2016年3月15日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