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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培興

陳培興:在香港修讀哲學,經營個人網誌《書寫隨興》、網台節目《輕哲學》。嶺南大學《虎地書室》創辦人。 網誌

社運

六四綱領之爭

六四綱領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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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培興/書寫隨興

最近看了一些去年六四的綱領之爭,一直對其中的爭議有不少疑惑。那時有人不同意支聯會舉辦的六四晚會上的標語,正爭論某些標語的存廢,尤其是「建設民主中國」。不過細看之下,我覺得大家反對的東西有點不同,至少以下立場不應該混為一談:

(1)不認同「建設民主中國」的內涵
(2)不認同「建設民主中國」作為綱領
(3)不認同「建設民主中國」是香港人的義務
(4)不認同「中國有民主,香港才有民主」

很少人討論「建設民主中國」的內涵,也就是說明它是甚麼意思,怎樣為之建設民主中國,這個要求蘊涵著甚麼具體的行動。多數人也是從(2)、(3)、(4)去反對。但從一個最表面的理解,它應該是指促進中國的民主發展,在中國建立民主社會。如果是這樣的話,多數不會遇到甚麼反對,因為就算對中國毫無關懷,也多少會認為民主社會是值得追求,不論是不是中國。至於有部分反對,其實也不是從理念上的,而是從現實政治考量,認為若中國能夠建立民主政府,將會對香港的發展不利,因為屆時民主中國將會以民主的方式(其實是民粹)繼續剝削香港,而且是通過了一個正當程序。當然,這個立場確實有不少人持有,問題是大家都沒察覺到它的舉證會很艱鉅,只是憑直覺,建立在負面印象當作政經歷史的分析,但真正民主化後的中國會怎樣,我始終無法接受那些表面的結論。但無論如何,當我們說不認同「建設民主中國」的內涵,其實都跟以下的立場不同,未必有衝突。

如果是(2)的話,我們其實就要從根本上問,到底應該如何理解維園晚會上的標語?是將它視為當晚的「訴求」抑或是「綱領」?(這個問題也適用在其他六四晚會,如有。)而兩個選擇會很不同,如果是前者的話,那並不會有很多爭議,因為訴求本身並不是規範著訴求者,而是要求大陸政權去做,這樣一來就不是主張香港人有此義務;也不會抵觸到視中國民主不應該優先於香港民主的立場(如果真有人持這種立場的話)。但如果是後者的話,也就是作為「綱領」,那就要問綱領本身是甚麼,規範著甚麼人。我一直理解「綱領」是一些被嚴格信奉的原則、教訓、或者條文概要,而對組織成員起一定的規範性。近年各大專院校的不滿,其中一樣就是針對著這種規範,使得不少學生會紛紛拒絕出席晚會。

而問題是出於大家如何理解「建設民主中國」。有些人不認同是因為(3)和(4),但嚴格來說,(3)不認同它是香港人的義務 和(4)不認同「中國有民主,香港才有民主」並不一定構成反對(2)以「建設民主中國」作為綱領。因為「建設民主中國」作為(支聯會的)綱領可以只是規範組織內的信奉者,並不是香港人,也就是說,這個綱領並不是一種普遍的要求。在這個理解之下,「建設民主中國」其實不會抵觸到香港人自己參與本地民主運動的自由。至於(4)其實就更難理解,為甚麼同意「建設民主中國」就會蘊含認同「中國有民主,香港才有民主」?根本就推不出來,也不必須持這種立場。但如果真有人這樣理解,不同意也可以否定,倒過來取消這個綱領只是本末倒置。

還有一點值得說,人們經常批評「建設民主中國」是要求香港人以促進中國的民主運動為義務,但不同意香港人有此義務。這點我也不反對,但事實上絕少事情會是「義務」(義務其實是一個很高的道德要求),當我們說一件事情是義務的話,意思是不去做它的人就是不道德的。在這個意思之下,甚至參與(香港的)民主運動也不一定是義務。因為,如果我們還認為人是有權決定自己的生活方式的話,那麼一個人總能夠選擇平凡地了其一生而不接觸政治運動,而我們沒有理由規範他們要促進本地的民主發展。這點是想說,當我們反對「香港人對促進中國民主有義務」的時候,其實並沒有留意到,香港人連對本地的民主運動也未必有義務,而後者是一些人不想接受的立場。

走筆至此,以上還只是針對著反對「建設民主中國」的理由來說。事實上還有其他離開支聯六四晚會的理由,譬如有人說問題在於支聯會每年都「捆綁式銷售」,自己想參與六四晚會,但無奈不同意其綱領,亦無奈只此一家。如果情況是這樣的話,即人們根本別無選擇。在這種情況下,我不反對人們另起爐灶,始終沒理由主張只有支聯會才可以搞。但我只是期望選擇不參與和離開的人,都真的清楚到底自己不同意甚麼,考慮一下自己的理由是否完善,而不是羊群心理,人云亦云。

亦有人批評支聯會每年都只是「行禮如儀」(其實這個批評是甚麼意思要再說清楚),假如這意思是說,支聯會每年舉辦維園六四,二十多年毫無建樹,每年只是找蔡耀昌上臺表演哭腔,賣弄煽情,實際上根本不能夠發揮任何對民主運動的積極意義。如果批評是這樣的話,也只能夠交由大家評價。但可以設想一下,假如今天我們才是主辦者,是否就能辦得比支聯會出色且避免到那些問題?我認為另起爐灶沒有問題,但要如何另起得來,並能同時修正到自己一直批評支聯會的問題呢?多做幾年之後,又會否陷入同樣的困局?現時各大專院校會考慮聯校合辦,通常這些合作結果也是取大家的最大公因數,這樣的結果,是不是真的會與支聯會辦的六四晚會有大分別?

以上這些問題是昨夜在思考的,我一直覺得學生會不出席維園六四不代表前衛。要是理據組織得不完善也是一樣差,有時候寧可慢別人一點,也不好勉強去選立場。就算某些立場很直覺地對,而我們最後得到與其他人一樣的結論,也不一定是基於同樣的理由(不合理的就放棄)。但就算是基於同樣的理由,我們還可以表達得更清晰完整。雖然媒體未必問得深入,但作為對自己和同學的交代,我們理應要有一個完整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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