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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作為最佳電影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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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作為最佳電影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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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既眾望所歸又眾多批評聲音下得了金像獎最佳電影,體現出「社會撕裂,大家都輸,但《十年》贏了」的香港電影時代,贏的理由很簡單,《自焚者》導演周冠威一早有講,今天不談政治,我們還暢能談甚麼? 沒錯杜琪峰《黑社會》系列、邱禮濤的電影也有其政治抒發,但《十年》成為最佳電影明顯是因為其膽敢踩進電影工業和傳播媒介自我審查的自劃禁區,這是《十年》產生在這個時代的意義,而且將有機會是歷屆最佳電影中其中最重要一部。

1982年成立的金像獎,第一部得獎最佳電影是方育平《父子情》,其後到1985年都分別由新浪潮作品奪得最佳電影(1983: 許鞍華《投奔怒海》;1984︰方育平《半邊人》;1985: 嚴浩《似水流年》)。當中方育平個人風格較明顯,到今天依然是香港電影中有其獨特視角和手法的社會紀實,其採用非專業演員手法在後來的最佳電影中,就只有陳果的《香港製造》和《十年》;許鞍華《投奔怒海》和嚴浩《似水流年》則更具時代政治意義,《投奔怒海》反映香港前途問題下文革過後的反共情緒,《似水流年》則採personal journey手法掀起港人和中國不隨時間磨滅的情懷,《投奔怒海》和《似水流年》已可算概括了香港恐共而大中華情懷兼有的特質。

《似水流年》之後,香港電影進入最賺得錢的黃金時代,接連出現兩部動作片《警察故事》和《英雄本色》獲得最佳電影,這個情形其實在奧斯卡或者其他市場並不多見,殿定了香港主流電影在國際市場的類型電影定位。其後香港最佳電影出現了《胭脂扣》和《阿飛正傳》,大明星、懷舊和文藝調子的高峰,最後故事更隱晦而影像和敘事帶有更清晰風格的王家衛一直在他的電影傳承這種電影美學。1995年《重慶森林》成就了電影獨特的都市美學和節奏,及其混合電影類型的玩味手法,直到今天依然影響著世界各地不少電影工作者。

8、90年代移民潮主要影響著兩部非常具代表性的最佳電影,88年的《秋天的童話》和97年的《甜蜜蜜》。其中《秋天的童話》船頭尺的廣東話經典用詞,非常觸動到港人對廣東話的身份認同,以移民為故事藍圖更突顯出港人身份主題。而《十年》的《方言》一節,思考廣東話日漸被威脅的地位,除身份以外語言更成了生活生計的危機。

踏入90年代後到二千年代,港產片關注社會狀況的電影維持少數,跟香港社會的變化,如失業、Sars、金融危機、失業問題、新移民、教育政策等問題,香港電影在這個年代出現跟本地社會脫節的情況,幾乎沒有香港電影能確呼應這些問題,許鞍華的《天水圍》系列、杜琪峰的《黑社會》、動畫《麥兜》系列算是少數,叫人意外的是13年大贏家《寒戰》反而頗反映到香港政府以至香港社會的內鬥情況;踏入2000年後,很多最佳電影得獎作品都是在電影類型框架上再作突破或揉合新的元素,包括《臥虎藏龍》、《少林足球》、《無間道》、《功夫》、《黑社會》、《葉問》、《一代宗師》、《黃金時代》等。

值得一提的是,香港電影或者電視其實曾有跟社會非常貼近的傳統,直到今天,生活困苦的畫面我們也能想起那段粵語長片的小提琴音樂,《危樓春曉》、《七十二家房客》、《獅子山下》、《季節》、《大時代》這些都是強烈呼應普羅生活的作品,但在回歸後十多年這種跟生活呼應的電影或電視作品,都普遍地在市場上消失了,而呼應政治當今氣氛的更近乎一片空白。而今年度五部最佳電影提名中,《踏血尋梅》探討新移民問題,但在坊間其實回響有限,真正有叫座力的是另一部提名《五個小孩的校長》,雖然故事普通,但正正觸動了今天香港教育最缺乏對人的關懷和教育的熱情,其大賣跟香港的社會氣氛有明顯關係,《五個小孩的校長》明顯道出香港市場非常需求呼應本地問題的電影。

而《十年》正正就是誕生在這個時刻,而前一年香港出現了雨傘革命,一件振憾全世界的大事,一年後主流戲院中只有《十年》嘗試呼應雨傘革命的精神,只此一部。《十年》呼應雨傘革命不只因為《自焚者》的催淚彈畫面,《十年》和雨傘革命都是讓未建立社會地位年輕人發聲的舞台,《十年》台前幕後大部份都欠缺以至全無任何Full-length電影製作的經驗,而且大部人員都是有學院或學生背景,這跟雨傘革命有著某程度上的類同;《十年》後來的社區放映也明顯帶有雨傘革命滲入社區經驗的延續。

《十年》但5個故事中,竟然有4個故事針對著政府的措施,當中《浮瓜》的「國安法」、《方言》的「普通話水平測試」、《本地蛋》的「少年軍」還是屬於想像的階段,《自焚者》的「基本法23條」則是確切存在的法例,5個故事中有4個明確跟政府打對台的姿態,那是香港電影前所未有的gesture,那也是延續雨傘革命的一種對抗standpoint,而將這個standpoint從街頭重置在電影世界內,是開拓了另一種製作電影的可能,讓爾東陞這些無關政治的人也成了一個說不的icon,而黃百鳴所言「不如我拍個尖銳D 的題材」,這真的可能如他所料成為香港獨立電影人跟主流電影競爭的一道創作出路。

《十年》跟其他香港最佳電影不同,《十年》沒有完熟的技藝、沒有非常精彩的故事、沒有王家衛、方育平、杜琪峯這些大導風格;《十年》論感人不如張之亮,不如《甜蜜蜜》、《新不了情》;但《十年》所象表達對政權不妥協、不認命的精神,在香港電影近乎前所未有,而那正正是大眾今天最需要的香港精神。觀眾去看《十年》不全然是一件政治化或情緒化的表現,而是《十年》代表著一份被壓制被缺席但需要發出的聲音。香港,可以說不,為時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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