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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室周記:身處當中,卻不知巴拿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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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室周記:身處當中,卻不知巴拿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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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兩星期,國際媒體均追著巴拿馬文件做新聞,冰島統總下台了,英國首相卡梅倫也捲進了醜聞,但香港作為全球最大的離岸公司「中介人」,一個小小的城巿,一共有2,212間包括銀行、會計師等中介機構與莫薩克.馮賽卡律師行合作,為37,675個客戶在避稅天堂設空殼公司。

世界第一巴拿馬空殼公司中介

過去十年,香港作為紅色資本的進出口港,這個世界第一可說是不公義的稅務政策使然,是得來不易的「成功爭取」,港府固然默不作聲。

只是,民間彷忽也視巴拿馬文件為港外新聞,全城圍著梁特首女兒的行理在轉。我們著實不懂回應,因為99%的香港人並不在那套遊戲當中。

記得編者前天上街巿,雞檔年青的斬雞師聽著電視報導巴拿馬文件,問道「其實巴拿馬喺邊呢?」,無人懂得回答。

至於專業界,大家實在太習慣擁抱自由主義的核心價值:設立空殻公司不等於犯罪、銀行、會計師等中介只是提供服務、個人隱私(財產秘密)應受到保護等等。

以離岸空殼公司匿了名的權貴,究竟如何利用公司隱藏財富、逃稅、以投資之名作利益交換,則與中介的專業服務無關。但這些操作,卻助長了裙帶資本主義(crony capitalism)的權貴利益轉換,而香港正在風眼之中。

香港缺席調查

文件中揭露李鵬女兒李小琳以夫姓及香港護照註冊離岸公司,進行秘密的投資交易,只是冰山一角。沒有更多有名有姓的涉港案例,主要原因是這次參與國際調查記者協會(ICIJ)的揭密,華文媒體中只有台灣天下雜誌。據說 ICIJ 因為考慮到人身安全問題而沒有邀請大陸與香港的記者。

香港記者於巴拿馬文件調查的缺席,再次令人想起,兩年前明報資深編輯劉進圖被斬至重傷,是否與當年 ICIJ 中共離岸金融的調查有關。

儘管具體案例倘待浮現,我們可從一些公開資料中看到香港與巴拿馬的關係。

世界第一裙帶資本主義

香港於2014年的裙帶資本主義指數中,借權貴生意關係(crony bussiness sector)而成為富豪的人數,全球排名第一。所謂裙帶資本主義所指的是政治資本(權)與經濟資本(貴)能互換,既得利益者透過尋租(rent seeking),合力制訂遊戲規則,排斥潛在競爭者,剝奪一般巿民權益。

在這制度下,越有利可圖的經濟領域,因政策的關係越壟斷,而權貴階層在遊戲規則的庇蔭下,繼續富貴,財富與權力高度集中。

政治保護權貴利益

特首選舉委員會與立法會的功能組別,把 rent seeking 納入了香港政治制度的核心,其影響不單止奪去了我們手中一票,更使政治與經濟資本的互換更明目張膽。

眾所周知,王征因為是江澤民的侄子,成為亞視老闆,期間又錯報江澤民死訊、又於政總大跳嘔心的騎馬舞,成就亞視不死傳說。至於它的潛在競爭對手王維基,因為免費電視牌照政策搬龍門,結果損手爛腳。亞視最終死去(難保會如僵屍般復活),港視也難分一杯羹。此為裙帶資本主義最顯淺的例子。

不要以為裙帶關係只影響少數人,它所造成的經濟壟斷,把99%的人壓得透不過氣來。香港地產霸權而導致商場管理業的壟斷,租金計算方法,是按其盈業額索價,商戶辛勞所得,均要與地產商分數。

受奴役的99%

這種管理,伸延致街舖租金計算。明明經濟往下走,但只要你的生意獲利,就要加租。

幾個月前,位於北角春秧街的家庭式糕點舖,因為加租三成,被迫遷至琴行街。該糕點舖一塊黑糖糕才4塊錢,每天要多賣幾百塊黑糖糕才能應付加幅,老闆娘決定搬遠些、賺少些、做少些,不願成為地產的奴隸。

上星期,側聽了一個故事,一位青年才俊,把環保與創業的夢想結合,好幾年前大學畢業沒多久就開公司研發太陽能產品,開始頗順利。但後來太陽能成為大陸的重點產業,結果權貴們都踏進來,極速搭建設計、製造、銷售「門路」、投入億計的資金去搶巿場,結果產能過剩,太陽能產品價格急跌,巿面充斥次品、汰強留弱。才俊的生意做不下去,不想香港淪陷,每逢示威必現其身影。

被堵死的社會梯階

明明已找到自己的路往上爬,被迫上梁山,只因為在裙帶的制度下,社會梯階被堵得死死。

自從金融風暴後,歐美社會開始想辦法去治理大得不能倒(too big to fail)的金融機構及其利益鍊,就它們協助全球權貴洗黑錢、逃稅等問題展開調查,建立信息互換機制,加強管理。

去年香港在一個金融黑幕指數(financial secrecy index)中排名第二,被視為「黑錢友好」中心。雖然香港官員一再否認對銀行業的規管有問題,在國際的壓力下,銀行被迫「交數」,制訂內部指引,減少公司賬戶及不明來歷的資金流。

開不了的銀行戶口

結果,權貴搞出來的爛攤子,最終由小巿民來承擔後果。就在一兩年間,香港由全球最容易開公司銀行戶口的城巿,變成世界最難。據資深的金融記者 Howard Winn 透露,滙豐銀行內部發出了新規定,若公司登記者非香港永久居民,每年盈業額要高於1,500萬,而所有新增公司賬戶,須最少營運一年。問題是,沒有銀行戶口,新公司如何營運?

編者最近也為一家新成立的慈善基金成立銀行賬戶,這基金已通過稅局的審核,拿到免稅資格,結果三名董事花了一個多小時向匯豐職員講解團體經費來源與計劃,交了港幣1,200元的申請費,一個星期後收到申請失敗的通知,裡面完全沒有解釋,一句「內部決定」就完事。

除了公司戶口,個人戶口也受難,黃之鋒開不了戶、周庭接收捐款被凍結均等事件,均是香港作為黑錢友善城巿下,銀行「交數」的平民遇害者(collateral damage)。

超越打壓的政治

這當然不是「政治打壓」,但絕對是「政治」,是權貴遊戲規則的政治。

只是,大家一如街巿裡充滿疑惑的斬雞青年,處身在巴拿馬,卻不知巴拿馬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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