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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馬砂州選舉論壇】一場輸在起跑線的選戰

【大馬砂州選舉論壇】一場輸在起跑線的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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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馬來西亞砂拉越州選剛於5月7日結束,執政黨國陣成功在82個州議席中奪下72席,繼續以超過三分二的優勢執政。對於州選結果,討論的焦點放在新首長阿德南效應、華人票回流、反對黨分裂,以及金錢政治等方面。檳州人民公正黨舉辦選後論壇,解讀選舉結果,從檢討反對黨的表現,總結這次選舉的經驗與教訓。

主講人:蔡依霖(十八丁區州議員)、吳益婷博士(馬來亞大學講師,研究專長為砂拉越華人政治)、蔡添強(公正黨全國副主席及峇都區國會議員)

蔡依霖:州選時我Batu Kitang助選,結果公正黨連按柜金都輸掉,我的心情還未復原。在還不知道是多角戰前,對這個選區還是有信心的。但是,在野黨要是不團結,就是輸在起跑線。我的感覺是,我不覺得國陣很強,在野黨的團結需要認真思考。整個州選,我認為有四部分:第一, 砂州主權問題,在野黨沒有辦法招架。反對黨會提消費稅等問題,但是談主權,是誰的主權?阿德南強調捍衛主權,應該爭取石油稅。議題上會比較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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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蔡依霖(十八丁區州議員)

在選戰的第一周,我們在攻石油稅的課題上,完全沒有辦法開展,我們只能在處理和回應多角戰,在拜票時遇到選民還是問這個問題,以至沒辦法帶出議題。到第二週,我們雖知道不能贏,但還是想把握首相來開內閣會議的機會,逼首相提升石油稅,媒體有報道我們的行動,但時間太靠近投票日,已經太遲。

第二是, 在選舉裡,國陣有明確的分工,阿德南負責市區,納吉負責鄉區。利用新首長效應,把東西馬切割。阿德南也強調,特別是對華社,他會說他不是納吉,他是砂拉越的首長,他也不是白毛,白毛已經退休。第三點,常聽到「州投執政黨,國投反對黨」,人聯黨無法回應中央的課題,他們會常講,首長是阿德南,選舉結果不會影響到這事實。這次投給國陣,待兩年後大選才決定要不要投反對黨。這講法對華社來說,是有說服力的。

第四,大家一直問,為什麼要自相殘殺,最後讓國陣漁翁得利?我們要一直解析,但那種失望的氣氛會在,這也會影響投票率。選民到最後,還是在問,你們還未有人要退選?我們只好突出候選人,以候選人作比較,誰更適合當人民代議士。

要承認的是,公正黨華裔領袖的知名度不高,在城市選區,行動黨的選舉工作比較強,他們在掌握選戰、文宣、統籌的工作很強。公正黨沒有很多城市選區可以打,但值得恩惠的是,多年在鄉區的耕耘有交出成績,像Telang Usan只是輸167票。那是因為公正黨的候選人在鄉區蹲點多年。城市選區,還可以在選戰開始後才開打,靠氣氛還有機會勝,但是鄉區是不可能。

這也是候選人最有準備的一次,有很多很出色的候選人,但問題是議席怎樣分配。這次,公正黨女性候選人就有6名,也有很多青年和專業人士上陣。我不覺得慘敗是件很悲觀的事情。雖然說國陣大勝,但是在現場,整個氣氛是很冷淡的。這次砂州選舉並不盡然就能為下一屆大選作定調,在野黨的團結合作才是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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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主講人吳益婷博士

吳益婷:砂州主權議題是老議題,在2、30年前已經開始,只是在特定的時候拿出來。在1996, 行動黨在州選取得零的突破,取得3個議席,那是他們成功說服當地華社,以本土政黨為砂州的姿態,介入地方性議題。但在2001年他們全軍覆沒,在2006年卻出現大跳躍,形成小小的海嘯,那是因為當時全砂州面對主要的議題,是土地到期的問題。很多土地都是60年地契的,從獨立後到現在,就都差不多到期。

在2011年的壓倒性議題是全國性的,那時的氣氛是要改朝換代,所以有「打倒白毛,改朝換代」的呼聲,那一年,人聯黨只剩下2席。看這次2016年的成績會比較像2006年那時,華人票在進行政治重組,但基本盤還在。以華裔為主的選區,在野黨能得到65%的選票,人聯黨扣掉土著的票只拿到30%華人票。看回市區選區,國陣的選票看來是增加了,行動黨減少了一些,但是基本盤仍在。這與國陣在2011年,連基本盤都失去的情況不一樣。

中間選民的人數在減少與窄化,沒有90年代那麼多,很多人心裡面已有選擇。以我的估計,華人的中間選民就在10﹣15%內。

這次選舉看似有很多新課題,但其實是2008年全國大選的效應褪色,所以重新回到砂州地方議題上。因為改朝換代的希望不再,所以才讓舊的地方議題重新找回新的能量,像舊議題recharge了,但又因為願景不再,會直接影響到投票率,特別是在城市選區。這反映了可能大家最關心的還是改朝換代的目標。

這次提的很多課題,包括金錢政治和砂州自主權,但其實都是國陣成員黨炒了幾十年的舊議題。這些議題是不會消失的,只是因為是發生在砂拉越和沙巴,才會被特別強調。所以,要分析的是這些課題什麼時候會被提出來,什麼時候會被壓。

這次選舉,族群課題被消費了,但是是否真的能轉化成選票?這次選舉證明那是兩回事。砂州的革新黨,主打自主權和本土意識。候選人也是Sarawak for Sarawakian (S4S)的主要成員,可是得票率也只是2﹣3%,所有人都拿不到按柜金。那意味著什麼?選民并沒有那麼不理性。

過去兩年才崛起的S4S運動,根據莫迪卡民調中心的調查,華人的支持率是最高的,佔65%,這個比例與反對黨的支持度相約。至於土著,反對S4S的有62%。最想砂拉越留在馬來西亞的,是月收入低於RM1500,低學歷的群體,反而在中間階層的最不想砂拉越留在馬來西亞。華人對於砂拉越不被中央政府公平對待的不滿情緒最深。

關於阿德南效應,是新的東西嗎?我認為不是,大家可能忘記了Taib,為什麼他能在位那麼久?是因為他代表了高度反聯邦的伊斯蘭化,他因為有抗衡的作用,抵住巫統所代表的極端伊斯蘭化。阿德南不過是在繼承Taib。

確認英語的官方語言地位,是新東西嗎?本來砂拉越就是這樣啊!例如最近我到反貪會,我可以用華語來錄口供;議員堅持講英語,官員要配合。砂拉越本來就是這樣的。所謂承認統考,也不見得有什麼真實的改變。

舊的課題能以新姿態持續,是因為沒有壓倒性的議題,所以才重新找到新的機會。砂拉越的政治文化,加深了強人政治。我覺得值得擔心的是,砂拉越的政黨體質在削弱。人聯黨的元老不再以人聯黨上陣,他們都是以國陣直屬候選人的身份,結果都真的能反敗為勝。我會思考,其實土保黨的本質是什麼?個人如Taib、阿德南比土保黨更重要,這不是健康的發展。

說到來,就是政黨對於民主體制有什麼作用?人民是否過度期待政黨能改變什麼,但自己就不用改變與努力?正如我們期待政黨去改變友族的想法,那自己就不用交友族朋友?政黨的基礎是會受不同團體的利益所局限,不應該過度期待。

如果政黨仍然以種與宗教來分配議席,那馬來西亞的利益分配結構就是這樣子的。政黨與社會是互相影響,政黨能否突破於只是滿足原有的支持者,取決于社會對改變的意願。我還是相信民眾要改變現狀,還是要自己來。要政黨跨越族群,那我們自己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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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添強:城市的選票已定,定江山的是鄉區。城市的選民沒有太大的改變,這也是行動黨與公正黨分裂的主因。在砂州,公正黨來得慢,行動黨則沒法打進鄉區,整個鄉區的大後方就留給公正黨。要執政砂拉越,要贏鄉鎮、鄉區才能定江山。對於阿德南,兩黨有不同的應對策略,分別是迎合還是對抗。行動黨選擇迎合阿德南的言論,以擴充政治資本;公正黨選擇對抗,指出阿德南與Taib是沒有分別的。

行動黨認為執政的方式,就是贏取大量的城市,加少量的鄉區,然後與阿德南組成聯合政府,所以他們有2021年執政的目標。公正黨就不談執政,起碼在執政砂拉越上,採取完全迴避的態度。國陣是知道城市華人是支持反對黨的,但他們不滿足于執政但缺乏一整個族群的支持,所以推出一些政策去挽救。那跟納吉的做法是一樣的,他看到失去華人的支持,於是提出一個馬來西亞,來贏華裔支持。納吉跟阿德南的招數是一模一樣的。

S4S是國陣的政策,是用來轉移問題的根源。鄉區的選票不太會受到阿德南的形象影響。土著關心的課題,包括習俗地(NCR)、土地的問題,沒有因為新人上台而有所改變。所以,我們在鄉區仍有機會。我們大部分的候選人,是律師、是來自ngo,他們長期為土著爭取權益。但是因為經濟上的利益衝突與族群的bias,這些候選人不大可能出現在本地的華文報紙裡,所以對於砂州華社來說,公正黨的候選人是不突出的,也很曖昧。

行動黨的Impian Sarawak計劃,是在鄉區裡進行的福利計劃。那裡有兩種不同的路線,1是公正黨以有限的資源,去邊緣社群爭取權益,另一種是行動黨,以城市的資源來協助鄉區,打造改變浪潮。

議席談判的是非已經不重要。大的衝突點,是一路來,鄉區議席都給公正黨,城市議席都給行動黨。當行動黨要擴充時 ,就找來城市邊緣的鄉鎮。太邊緣地區的議席,大家都不要。

反對黨的分裂種子在2015年已經埋下,在這次州選,沒有團隊,只是各黨各自耕耘。希望聯盟裡沒有強人,阿德南至少給砂拉越人一個保證,就是穩定。民聯沒有了安華,沒人可以取代他的角色。人民沒有信心,民聯是可以執政的。沒有統一的陣線,沒法講出一貫性的論述訴求來回應阿德南。

從吳博士的數據,證明了S4S是華人的議題,不是土著的議題。這些長久被壓迫的本土土著,他們面對的階級矛盾強於地區的矛盾。S4S與人聯黨提出的爭取地方主權,是為了贏回華人的支持。在鄉區,是以扎實的地方議題來決定的。

從結果來看,我是樂觀的,因為金錢政治的魔力在消退。你看Telang Usan 與Ba’kelalan兩個選區,那是國陣投放全州最多資源的選區,單單給一個選區的教會就給了500萬,首相去了兩次,副首相和其他部長都下去,但是公正黨的票數沒有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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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在Telang Usan選區,公正黨的造勢活動

再看伊班人的區,有些獨立人士的得票是很高的。如果國陣的金錢政治有效,那票數應該是一面倒,但是沒有,有些Dayak選區,反對黨得票不少於35%。雖然議席上是輸很多,但是細看的話,反對黨的票是有提升的。那證明了只要有耕耘、有基層,金錢政治的效果是可以被抵消的。

還有,這次會看到反對黨之間不合作的結果。政黨的結構是各有長處,行動黨受到華裔的信賴,公正黨也開始得到Dayak群體的信任。要是兩黨對壘,華人是一面倒支持行動黨的,因為火箭的招牌是代表著捍衛華人的利益。但是要是沒有盟友照顧非華裔選民也是不能的,西馬也是同樣。

要是各自打自己的區,公正黨拿不到華人,行動黨拿不到土著。這是一個教訓。團隊會增加added value。分裂則會失去這個附加值。我們需要調整改革的議程,讓不同族群能朝同一的方向,不要被自己的口號模糊掉。

各個族群對於改革的方向都有不同的理解,華社期待公平對待,土著期待資源分配上的公平,國家能起調整市場力量的角色。這個差距會影響投票的傾向。東西馬并沒有那麼的不一樣,政治結構與投票取向都是類似的。

我也認為中間選民會減少,因為大家對於自身利益的理解越來越清楚。我們不要想金錢政治決定了一切,我們要建立的是potential alliance,聯合來提供符合彼此期待的利益綱領。要不要打三角戰只是表面問題。選民要看的是,我們能否軟化衝突,尋找最大的共同點。政黨要是只是考慮各自的利益,而不是以聯盟利益出發,是難以獲得人民的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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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納吉會否仿效阿德南,透過打華人牌,來爭取支持?

吳益婷:納吉就像Taib,Taib就是Taib, 他的貪污形象,不可能成功變成阿德南。這種效應太難轉移。全國課題能突出,是因為看到改朝換代的希望,這先要有反對黨的合作,才能有這願景。

問:到伊班區助選,探訪時受到熱情招待,反映很好,但成績卻不敵獨立候選人,伊班區是否有錢才能贏?

蔡添強:單單以金錢政治無法解釋為什麼獨立候選人可以拿到那麼多票,他再有錢也不可能贏國陣。要了解在資源太缺乏的地方,他沒有現金,來投票要安排船和買汽油,他有沒有義務來投票?你不能想他們是貪錢的。長遠來說,要求選委會(SPR)來安排交通,鼓勵投票。

我們面對的問題不是敵人的問題,是自己的問題,包括團結、政策與組織能力。要壯大自己才是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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