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捐款

港故事

鑑古論今,講真正屬於香港的故事。從更宏觀的世界場景中重拾香港世界性的一面,指向香港屬性的探討。重新思考香港問題,提供新的角度閱讀香港,想像她的未來。 網誌

國際

被遺忘的遠東情報中心:《赤道》以外的香港故事

被遺忘的遠東情報中心:《赤道》以外的香港故事
廣告

廣告

文/鄧啟怡

作為世界體系中的要衝,亦因其地緣政治處境,香港一直是「遠東情報中心」,匯聚了世界各地的情報人員。據說這六個字衍生了出最近上映的《赤道》。以 港產片少見的國際視野,《赤道》嘗試展現香港一直都是世界各國角力的場所。除了電影裏大量「子彈、飛刀」的大場面、大製作,一本在二○一○年出版的學術著 作《GCHQ: The Uncensored Story of Britain's Most Secret Intelligence Agency》也許讓我們從另一個角度,思考這個「遠東情報中心」的前世今生。

二十世紀初監聽蘇聯哨站

作為英國遠東的殖民地,二十紀初的香港已成為英國監聽蘇聯的哨站。早前上映的《解碼遊戲》,電影主角圖靈服務的英國情報部門Government Code and Cypher School(GC&CS)早在二十世紀初已經在香港經營情報活動。GC&CS在一九一九年成立,主要針對俄國內戰後,日益嚴重的共產主 義威脅,通過監聽、解密無線電通訊從而收集情報。為此,它不但與鄰近蘇聯的瑞典、芬蘭等波羅的海國家合作、監聽莫斯科的通訊,更在一九二五年於香港設立無 線電監聽站,竊取蘇聯在遠東的通訊。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英國因應日軍威脅將香港的監聽站搬往新加坡。
曾監聽莫斯科毛澤東通訊

戰後,英美與戰時盟友蘇聯愈走愈遠。應對冷戰的來臨,GC&CS在一九四六年改組成了今天的Government Communications Headquarters(GCHQ)。同年,英國重開香港、新加坡等位於遠東地區的監聽站。期間,英國曾經成功監聽莫斯科與毛澤東的機密通訊。可是,它 集中監聽蘇聯,忽視了其他國家的情報收集。據說韓戰前夕,監聽站內沒有一本韓語字典,所以它無法預測韓戰爆發。其後,面對北韓軍隊的步步進逼,美軍在一九 五二年曾經要求緊急派遣一支八百人的空軍監聽小組來港。但是,港督葛量洪拒絕要求,以免刺激中共。最後,GCHQ建議在沖繩設立臨時監聽站。

一九四九後遙望北方的「瞭望塔」

在一九四九年後,由於香港地緣政治處境敏感、鄰接中國大陸,西方在香港的監聽目標逐漸轉為共產中國。英、美、澳三國於中共建政後,決定合作,收集、共享情 報,並在港設立設施。冷戰期間,英國在全球設置了四十八個監聽站,單在香港就有四個,包括大埔仔(一九四五至一九五一)、小西灣(一九四五至一九八二)、 大帽山(一九五八至一九八○)和舂坎角(一九八二至一九九五)。

戰後初期,西方不少監聽任務都在小西灣進行。由於戰後澳洲視中國為頭號監聽目標,這個位於小西灣海邊、綽號Batty's Belvedere的監聽站更受重視。監聽站最初由一名澳洲軍官和英國皇家空軍第三六七通訊連負責日常操作。五十年代末,監聽站開始僱用華人負責粗重工 作。即使GCHQ特意挑選了不少聾啞人士,但其中有一名華人僱員Chang Wal Bin突然嘗試投奔大陸。邊境的英軍從他身上找到大量文件、筆記,記錄監聽站運作資料和各士官的喜好。事後發現,他為了收集情報,不但經常借故替站內各人 拍照留念,並經常在假期主動幫同事替更。他更時常招待士官去夜場娛樂,曾經以其老婆色誘某名軍官。一場場無聲無息、像著名的曾昭科案的諜報與反諜報戰就在 香港不同地方重複上演。

大帽山雷達曾截中國核試情報

其後,GCHQ為了在香港最高的山峰興建一個雷達監聽站,當時英軍出動不少重型機器。但由於山路險要,一台十頓起重機、兩輛越野車因而跌落山涯,幸好沒有 造成傷亡。最終,監聽站在一九五八年順利建成,由英國皇家空軍第一一七通訊連和澳洲軍方共同負責日復一日的監聽工作。例如西方軍機「例行」闖入中國領空, 監聽站就收集中國邊防發出的電子信號。最廣人為知的事迹,就是它曾經成功截取情報,英國因而成功預測中國在一九六四年首次進行核試。

到了一九八二年,GCHQ為了監聽最新的衛星通訊,決定在舂坎角興建一個全新的監聽站,並設有五個大型衛星訊號接收器,以取代小西灣監聽站,竊聽南中國的通訊。上述的諜報戰從來沒有停止。為了防止機密外泄,舂坎角監聽站特別設有一個專用焚化爐,每天燒毁站內的重要文件。

設無線電台 秘密向大陸廣播

為了收集更多情報,西方除了監聽中國的無線通訊,英國早在一九五四年開始代號Operation Debenture的行動,於香港設立無線電台,秘密向中國大陸的聽眾(特別中產)廣播、誘使他們投奔「西方自由世界」。與此同時,早期設於亞皆老街一五 五號的中國研究服務中心、書院道九號的友聯研究所是在港其中重要的非官方研究中國機構之一。在前者四十周年研討會上,學者金耀基曾經說﹕「在八十年代之 前,中國大陸是塊『外人不得入內』的私人重地,研究者要像偵探,拿望遠鏡去窺探真象。學者們在亞皆老街一五五號的小樓中,苦讀鐵幕後飄出的一點點資料,揣 摸人民日報字裏行間的意思;訪問大陸來的難民、移民……」

「瞭望塔」封塵 未完的結局

直到九十年代初,香港一直是西方其中一個重要情報中心。例如越戰期間,香港的監聽站協助美軍收集北越的情報;八九民運之際,西方在港竊聽了北京的想法。因 此,美國中央情報局的前情報處處長Jack Smith曾經形容「香港是美國監視中國的瞭望塔」。隨着一九九七年香港主權移交,GCHQ拆除在港設備,搬往澳洲西部。這些「瞭望塔」的故事也成了封塵 的過去。

今時今日,香港也許不再是昔日的「瞭望塔」。在某些人眼中,這裏只是回歸平凡的小城市。這些早已遺忘的故事或許提醒我們,各勢力在這個「遠東情報中 心」的爭逐不一定只有「占士邦」般的英雄人物、《赤道》裏大奸似忠的大學教授,而是一場場由不同小人物主演,日復一日、沉悶乏味卻沒有硝煙的戰爭。為了吸 引更多觀眾,電影導演自然以超現實的劇情、加強戲劇效果,拍出一部娛樂性豐富的大製作。但是戲院之外,我們眼前充滿比電影更華麗的情節、更慷慨激昂的對白 ﹕不是以浪漫主義掛帥、就是用不識時務作結的台詞。到底什麼是真實?哪個方向能夠讓我們繼續未完的初衷?

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5年5月17日

歡迎關注「港.故事」Facebook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