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捐款

澄遊

在營役的隙縫中筆耕不倦,在電影、文學、往事今時和種種細細碎碎中逃遁,看途上好風景,看人生愁苦,嘗試洞明世事。 網誌

生活

戲院奇談

戲院奇談
廣告

廣告

頭五分鐘已知這齣戲是名過其實,但對得住自己,對得住創作人,還是耐心繼續看。

回過神來,戲院某個暗黑角落,開始傳來另一種聲音,先是噝噝沙沙聲,再是卜卜聲, 每隔兩秒便重覆一次,節拍有序,很規律。

我嘗試不理㑹它,努力集中看戲,但那聲音節拍太有規律,跡近演奏,我無法不被吸引住了。

那聲音忽然變得十分清楚,我聽到的噝噝沙沙聲原來是兩種聲音,第一種是一堆東西互相觸碰的聲音,是清脆的,接着是觸碰到另一種物質的聲音,是低沉的。接着是卜卜聲,是硬物一下壓碎東西的聲音,戛然而止,靜止兩秒,又再重覆。噝噝沙沙,卜卜,靜默。

那聲音的節拍太精準,太細緻,而且好像越傳越近,像在我耳邊奏着,我繼續不由自主被拉進去。究竟那是什麼聲音? 我閉上眼睛,想更集中聽出那是什麼聲音,眼睛一閉上,電影的對白聲竟然自動被隔絶了,我祇聽到噝噝沙沙,卜卜,靜默。噝噝沙沙,卜卜,靜默。噝噝沙沙,卜卜,靜默。噝噝沙沙,卜卜,靜默。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仍在迴轉,我張開眼睛,瞥見我隔鄰座位旁的圓環有個空爆谷桶,那是吃爆谷聲嗎? 第一種噝噝沙沙聲像是在桶中掏爆谷,令爆谷互相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音,第二種噝噝沙沙聲是爆谷碰到紙桶的低沉聲。卜卜聲是把一粒爆谷放在口咬碎的聲音。

可是為什麼那麼有規律呢? 聲音那麼貼近呢? 每一次都要掏爆谷,然後碰到桶側,每一次都是咬一口,就祇是一囗,而且聽得出是吃得很克制的,直像偷吃似的,完全不似在嘆戲嘆爆谷。那麼貼近,那麽清楚,卻聽不到吞咽聲??如果是不斷地吃,即使是逐粒逐粒吃,這速度怎樣也應該把一桶爆谷吃剩不多,不必再每次都可以掏或有必要掏,再而碰一碰桶側,為什麽仍是那麼精準呢?令我想像到那吃相更似是儀式。

想啊想啊想啊。不想再想下去了,努力睜開眼睛,電影還在播着,但我聽不到對白,還是噝噝沙沙,卜卜,靜默。不斷。

睜着眼,不知電影做着什麼,也不知過了多久,電影終於出字幕,那聲音就在那一刻突然消失了。

影院亮起燈來,全院原來祇有十多個觀眾,我逐行看看,除我的鄰座外,我看不見任爆谷桶的踪影,也沒一個觀眾拿着桶子走。

「Let’s enjoy the show. 」 這一刻我也不確定自己是聽到,還是想到,還是走吧。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