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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吶減︰弱勢被欺凌,是法律問題,也是資源分配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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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吶減︰弱勢被欺凌,是法律問題,也是資源分配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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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王瀚樑)

康橋之家的性侵犯事件,叫人極度憤怒。院方、律政司、社署分別回應事件,但事件並未告一段落,尤其近日傳出早前有更多院友受害,院舍亦可能面臨「釘牌」,院友情況實在令人擔心。如何保障弱勢受害者,對犯罪者作應有懲處,現在律政司及大律師的觀點的確令人無奈,法律制度有待檢討。但另一方面,私院事故不時發生,為何大部份仍有恃無恐繼續營運?院友及家屬在院舍被「釘牌」又何去何從,能否有更好的選擇?如何預防院友置於危險之地,避免悲劇發生?

弱勢被欺凌,是法律問題,也是資源分配問題。

康橋之家或是冰山一角

智障人士院舍監管問題一直為人咎病,質素極度參差,如今年傳媒就「國寶之家」的虐待院友事件作深入報導,揭發院友被綁廁所,劣質設施及食物等,更諷刺的是,報導前社署已作多次巡查及發出5封勸喻信,但繼續營運。事實上,過去私院事故甚多,多次被傳媒揭發,亂開藥、肢體虐待、共用毛巾牙刷等等,未被揭發的可能更多,今次康橋之家一年內有多個院友離世事件更令人震驚。

為何問題一直沒有改善?理論上院舍受《殘疾人士院舍條例》監管,社署會作突擊巡查、勸喻及警告。但問題在於,社署的巡查制度未能有效發現事故,更多或是由傳媒、院友或家屬「爆料」才被揭發,例如早前劍橋安老院露天沖涼事件;即使在發生事故,社署一般亦只會發出勸喻,非常嚴重的才可能發出警告,數字顯示,自《殘疾人士院舍條例》於2013年6月實施至2016年1月,牌照處進行逾5430次突擊巡查,發出超過1160封勸諭信及2封警告信;五千多次巡查才發了2封警告,實在與院友或家屬反映的現實情況相差甚遠。更甚者,勸喻及警告之後呢?公眾是否知情了解不同院舍的質素?又有多少間院舍會被「釘牌」?今次康橋之家被社署擬撤銷豁免證明書,或上次劍橋護老院被釘牌,屬於極少數例子。再者,院長或公司董事有否受到嚴厲懲處?幾乎沒有。

私院為何「有恃無恐」?

為何院友仍要入住質素惡劣的私院?簡單而言,現時院舍分為資助及私人院舍,資助院舍雖不是全部理想,但無論在環境、護理、監管上,一般都比私院為好,然而資助院舍的輪候時間極長,以中度智障人士院舍為例,輪候人數由2013年3月的1,533個,上升至2015年12月的1,943個,今年「最快獲編配服務者的申請日期」(非優先)竟然是2003年6月(香港區),即輪候近13年!元朗/屯門亦己輪候近8年。資助院舍輪候無期,加上欠缺社區照顧(community care)服務(如送飯、陪診等),成為院友家屬被迫入住私院的原因。

私院根本有恃無恐,因為有大量院友在他們手中,正如今年沐恩之家集團總監李若瑟指,近乎每天都有人問床位,根本「唔憂無客」;或說,私院可以結業「要脅」政府,如張健華曾於2013年在立法會表示,若然修例規定日間職員人手,要多花錢招聘,院舍將難以負擔或會結業,院友大受影響。私院集團知道,即使政府再加強修例,也不會全面嚴厲打擊,因為難以給院友提供妥善安置。即使今次康橋之家最終被「釘牌」,79個受影響院友,大概只會搬入附近質素欠佳的私院,也可能是屬於同一私院集團的,劣質私院根本「唔憂做」,問題未見完全解決。

弱勢被欺凌,誰之過?

當社會大眾高呼要維護弱勢,我們的資源又有否如此分配?為何多年的院舍及社區照顧服務遠遠落後於需求?誰之過?事實上,政府多年逃避財政及政治責任,發展院舍「私營化」,縱容質素較差的院舍存在,壓低「服務成本」,以減少政府開支,曾俊華過去十年寧願派糖3000億,大部份退給商家/業主,也不願花費大幅改善院舍情況;但以今年財政預算案計算,每個資助宿位一年實際成本約為16萬,以香港政府現有八千多億財政盈餘,絕對有能力大幅改善現況。

就此,勞福局及社署會回應未來將增加多少宿位,又有「私人土地作福利用途特別計劃」,不過,即使以現時力度,仍是難大幅改善輪候情況;政府必須有更進取的估算整體服務需求,配合土地房屋規劃、財政開支及人力政策,大幅增加院舍及社區照顧資源,方能長遠減少悲劇發生。

拉遠了嗎?洪水犯濫,故然要去救人,但知道氾濫的原因,問題的源頭,如何築起堤壩減少事故,亦非常重要。今次事件或只是冰山一角,保障弱勢,不單要將犯罪者繩之於法(固然非常重要!),也要更公義的分配社會資源,保障他們免受傷害。

再說多遍,弱勢被欺凌,是法律問題,也是資源分配問題。當我們為康橋之家事件感到憤怒,為被虐院友感到痛心,也要記得誰令他們陷於險境,誰控制資源分配令弱勢多年受苦受害。

(文章載於2016-10-21《明報》A26《無聲吶喊:誰讓私院有恃無恐?》)

作者為社工復興運動、影子扶貧會及影子長策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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