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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台

台灣資深新聞工作者,歷任台媒地方記者、撰述委員、言論部主筆,主任記者,文史欄目主編,長年關注兩岸政經新聞,從事時政評論。近年受產業環境所迫,流浪於八卦傳媒,未忘情於專長領域,文章散見兩岸三地,期待華人知音。 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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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文哲政治生死簿

柯文哲政治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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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文哲Facebook圖片)

美國總統當選人川普出線的第一時刻,台灣媒體就忙不迭地將柯文哲套到川普頭上,兩人有若干相近之處,例如都是政治素人參政、都是不按牌理出牌的非典型政客,都唾棄傳統政治而意欲打造一個「改變成真」的美好夢想,但是,川普當然和柯文哲大不同;相對於當選前的超高民調聲望,今天的柯文哲更像是難伸拳腳的功夫師,到底是他不適應政治,還是政治不適應他呢? 

柯文哲的崛起

柯文哲進到政壇之前是台大醫師,也是台灣首屈一指的葉克膜專家,如同他過去經歷的許多個案,領導一個台灣一流大醫院急診部門的醫師,在白色巨塔中長年崇拜精英的文化薰陶下,柯文哲的自我、專斷、情緒智商較低、忽略他人感受等特質,似乎都被台大醫師的光環所遮蓋,外界看到的他,是個直言無隱,敢說敢為,挑戰制度同時思想活潑彈跳的高級知識菁英。雖然後者也是柯文哲,但選舉前包裝中的這位亞斯伯格症名人,最大的利器就是敢於不同。

1126事件,永和當地的幫派份子林正偉,綽號「馬面」聲稱因土地糾紛原鎖定對象為陳鴻源,最後卻認錯人誤殺連勝文。柯文哲台大醫師的身分,讓他不斷接受媒體訪問,深綠的他,說了一些真話,例如證實連勝文的傷不是作假,但也說了一些意在言外的表述,例如「30分鐘就開刀,因為他是權貴」,無論如何,這時的柯文哲,專業、直言,對事不對人,有些人甚至覺得他相當可愛。

關鍵事件「台大醫院愛滋器官誤植事件」讓柯文哲塑造出揹黑鍋的委屈。根據一位不願具名的事件醫檢人員向本刊表述,「柯文哲確有未盡醫師之責看報告的疏失,即使他本人說他不可能365天24小時看報告,但也不能完全省略此步驟,應該有輪班機制請相關醫師確核報告機制」,這位醫檢師還說,「柯的移植小組完全不看報告」,甚至他們是在未受訓練下執行檢驗,事後柯文哲被衛生署及台大醫院將所有責任推至他身上而陪葬,有人為他抱屈,但正因這種形象,反而促使他跳出體制,獨立參選。對此,他也曾不無得意地說「要不是台大醫院這樣對我,也就沒有我(當選)。」

由於台北市選舉版圖藍大於綠向來固定,深綠的柯文哲之所以能出線,擊退民進黨一度要參選的立委姚文智,其中最主要關鍵就是他不入民進黨。打著白色力量的他,硬是由藍綠版塊中區隔出有別於綠,而藍也投得下去的策略。這個策略的成功,幾個主要的象徵性動作相當引人矚目。

柯文哲公開海選青年軍,甚至還測體能,這讓選戰之初的柯軍陣營顯得富有朝氣活力又有新鮮感;網軍的凝聚並不見得是柯營完全得以操作的,但順勢而為釋放出有利於柯文哲的網路消息,同時享受網路世界無遠弗屆、一日千里的擴散效果,這點柯網軍非常成功。

根據當時投入柯文哲旗下的網路高手,日後出書回憶:柯陣營一開始為了節省宣傳經費,即努力在網路佈局,廣邀IT人員加入,官網、粉絲專頁、YouTube頻道等平台迅速搭建網站,讓「資訊存於官網、影片存於YouTube、發散於臉書」的模式快速進行網路傳播。因為有效地引進了新興媒體的特性,柯文哲在有限的資源條件下發揮最大的正面宣傳功能,甚至對手出現負面或可攻擊的縫隙,網軍力量也毫不留情殺球。

柯文哲當選市長顛覆了很多人的想法。市長就任之初,柯文哲的魄力展現,隨即拆除了忠孝西路公車專用道站台,讓懸而未決的交通難題一夕解決。但想不到的是,接下的柯文哲完全將重點放在「除弊」,更精準的說,是除他看了不順眼的前朝之弊。這開啟了柯文哲民調無量下跌的悲慘之門。

失誤

五大弊案的無疾而終、雷大雨小,是柯文哲上任至今乃至必然延續於後的最大罩門。台北市民至今搞不懂,大巨蛋案和遠雄集團董事長趙藤雄的刀光劍影,到底為市民帶來什麼?當時環繞在柯文哲身邊的、由選戰以來出策畫謀的幕僚策士,如洪智坤、如張益瞻,不斷升高對決的態勢與火車互撞的成本,最後就如同風風火火成立的廉政委員會一樣,落到無人聞問的境地。可見,這是一場柯文哲導演的政治秀,演出的效果也只有他才能評價。

大巨蛋仍然如同廢墟般的巍然立於原地,但柯文哲早已不是挾著高人氣向遠雄大財團開刀的正義之手;喊得震天價響,最終進退維谷,在議會迭遭修理,大巨蛋成為提醒台北市民柯文哲無能最明顯的印記。

今年10月下旬,當文化局長謝佩霓與發言人林鶴明都傳出將離開小內閣的新聞見諸報端,他們是近兩年來第16、17位出走的市政府高層官員,柯文哲領導無方的事例又再添話題。林鶴明對本刊說,「一切以做好目前工作為主。」但他也沒有否認正思考去留,連貼近的新聞喉舌都求去,柯文哲領導風格造成的離心離德,是市政工作的一大隱憂。

雖然市府懸缺多半都能很快遞補,但為什麼官員幹不下去?為什麼柯文哲在市議會找不到友軍?為什麼他的民調一路下滑?愈來愈多人好奇的問。

無論是柯文哲經常失言,在議會對議員拍桌或對屬下進行測謊,這些都不是觀察柯的主要判準,柯文哲對台灣政壇的真正意義,在於詮釋一個沒有政治包袱的人物,如何由神壇下凡,進到政治的廚房。怕熱的不要進,想吃的呢,當然就得自己炒菜啦!

等到真正穿上大廚圍裙,柯文哲才認真思考食材,台北市民期待他辦出一桌酒菜,還不如希望他不要搞砸了一鍋佳餚。

然而,由神壇下凡的柯文哲是否就走進了政治死胡同呢?蔡英文總統主導的民進黨全面執政後,2018到底還有沒有柯文哲的一席之地?

由國內政治局勢觀察,民進黨內派系特別是逐漸坐大的新潮流,仍然是蔡英文必須善巧地平衡,根據以往的選舉,只要是民進黨旗號的候選人,很難在台北市插旗,唯一的陳水扁是拜當屆三強鼎立,藍軍分裂而令扁得利;此後,即使是綠如柯文哲,也必須以無黨籍參選。因此,民進黨雖然必須滿足自己支持者的期待,但蔡英文及其幕僚必然明白,只要是國民黨推出一組人馬,台北市就非得繼續和柯文哲合作不可。

現階段被媒體點名的藍軍人選,多如繁星;從丁守中、張善政到陳雄文、蔡正元,甚至連勝文回鍋再選也都被提及,但這只能說是藍軍看出柯文哲市政無能,人人都被激勵,但如果明年8月國民黨主席選舉,不由一位有能量整合藍軍的人物出線的話,國民黨一旦出現分裂,柯文哲必定是連任的勝算大增。

回過頭來說,民進黨如果推出自己人,在台北市就會有人投不下(選票);所以,柯文哲無論如何沒有加入民進黨的理由,如日中天時柯文哲沒有自組政黨,現在時不我予,政黨、政團也都不會是柯文哲的腳本。

接下來的兩年,柯文哲只要不再出現比大巨蛋案等更具爭議的言行,不再內外多線交戰,看多了柯文哲的非典型論述,市民反見怪不怪,他也就等於利空出盡;相反的,但凡有一點市政建樹,例如環南市場改建、公共住宅推出等正面政績在後兩年能交出來,或是取得中央力挺的世大運順利辦成,柯文哲後期的民調能持平,也就基本取得民進黨再度合作的門票。

政務官的來來去去,對柯文哲來說,不會是他關注的重點,對柯市府而言,市府機器只要有人開動就行,這對他的連任一點都不重要。

另外一個柯文哲進可攻退可守的舞台,則是與對岸互動。台北上海雙城論壇既然在蔡英文上台後,能成功舉辦,就算是個大拜拜,也具有相當的政治意義。

柯文哲因為是地方官員,因此有相對寬裕的迴轉空間。蔡英文拒不承認的九二共識,柯文哲以親民黨主席宋楚瑜操刀的「兩岸一家親」「一五新觀點」能得到北京首肯,點頭通過,其一,是表示地方層次的交流,北京不想完全把路堵死;其二,是深綠的柯文哲,至少遞出了善意;第三,則是由柯文哲角度來說,他由此撐起一個轉軸,在兩岸間還有一定的話語權,也間接拉高自己的政治地位,畢竟小英難辦的,在他一個台北市長的位置,反而相對來說自由度更大些。只是,對他有利,於兩岸的大局來說,並沒有看出柯文哲有任何的積極性,現在這不是他的當務之急。

一位資深攝影記者告訴本刊,柯文哲以往的場子,人馬雜沓,現在則門可羅雀。人氣渙散是外觀,但總體而言,柯文哲的最大敵人是他自己。國民黨對手目前尚不成氣候,如果黨主席選舉分裂更深、整合不成,國民黨更不足為患;民進黨的合作再次力挺則猶有可期,柯文哲的無黨籍屬性,是可以吸納最大票源的特性,讓綠的支持他,藍的能投得下去。所以,只要柯文哲稍有建樹,不再失言,對部屬更有同理心,發揮基本的領導力,則兩年後的柯文哲尋求連任,暫時找不到失敗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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