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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最後一期《東TOUCH》出版的日子。最想說,衷心明白前朝各位老總營運《東TOUCH》的難處。人和雜誌都有命,如果你沒有愛它,賺錢時只管接收盈利,沒有好好打算將來的發展,沒有前瞻打後三年的路向,一旦時勢逆轉生意大不如前,又很正常地如果純粹視之為一盤生意的話,的確沒有老闆願意虧本,也沒有人有建立品牌的義務,那麼摺書便不是一件奇怪事。說到底,那其實不過是本潮流雜誌,對於沒在這裡打過工或當年沒每星期追看的人來說,再追憶都不過是牙痛文學。

連同今年六月參與改革,我應該是唯一一位在《東TOUCH》四出四入的人。只能說,這書的命運是有點坎坷。2002年舊公司老闆忽發奇想,不希望再營運任何雜誌業務,明明每年盈利千萬的情況下,偏要硬生生把《東TOUCH》賣給星島,然後讓同事們像孤兒般流離飄泊了好一段日子,期間我和Noel、Ringo創辦《JET》。2006年我第三次參與又第三次離開時,內心斬釘截鐵再沒半點眷戀,事實我實實在在成熟了,也在辦自己的月刊,一離開便是十多年。平心而論,在今年最後一次回來,事前已很清楚不管內在因素和外在環境,紙媒都去到荼蘼的境地,只是很客觀地認為,這書超過二十年歷史,本來是個很好的品牌,該未至於立即氣絕死亡吧!於是姑且逞強,結果未至於焦頭爛額,卻始終難挽狂瀾。

當收到《東TOUCH》停刊的指示,我未至於有太大傷感,應該是這些日子做紙媒都有受折磨的感覺,剎那間只感到解脫。直至日子過去,看到外間開始陸續報道,有人批評有人緬懷有人捨不得,內在那份悲涼才逐漸浮現。

我的青春幾乎都在《東TOUCH》度過,1994年加入當漫畫版記者,1999年當總編輯,當年三十歲要應付七十人的編輯部,許多處事手法沒有拿捏準確,開罪過不少人,也傷害過一些感情;認識了幾位相交一生的朋友,也結過怨恨。想起來,現在做月刊也會為封面傷透腦筋,難以想像當年每星期要炮製封面人物是如辦得到。當年潮流周刊的力量確實驚人,今天許多最後一代的巨星們,他們當年都曾極力爭取《東TOUCH》的封面,然後看著他們走上天王天后的位置,又跌下來。許多人會把《東TOUCH》聯想大莊尼,有些會想起我,其實最應該提及是創辦者陳永康先生,即是康子。

從1994年見工那天,便認識了這輩子最尊敬的康子。康子出名罵人兇狠,記得我們每星期工作會議,每個標題每段文字每個版面,都必須要有被他批評到體無完膚狗血淋頭的準備,那份戰戰兢兢的感覺,到今天仍銘記於心。直至相處超過十年後,待他有時心情好,會忍不住離開十呎遠遠告訴他:你好像馮寶寶的失散哥哥呀,都是又天才又癲癲地。的確只有神經稍微失常的人,才可以在舊公司,在一所守衞超級森嚴的機構,不斷試圖作出改革,一點一滴把頑固變成開明,把肅殺變成趣味。要在重重難關突圍而出,沒可能缺少殺意、智謀、手段,過程難免屍橫遍野怨恨叢生。

永遠慶幸曾經親眼目睹一位明明出生於錯誤地方的人,如何憑藉勇氣和毅力把宿命和四周的氣牆改變,未至於翻天倒海,卻在那狹窄隙縫成功引進幾線溫暖陽光,到今天我仍然好奇舊公司為甚麼可以出了這麼一號人物。恕直言,沒有康子,在東方報業團可以有全港銷量永遠第一的《東方日報》,卻不可能出得了一本像《東TOUCH》這樣的頑皮搗蛋刊物。記憶中《東TOUCH》最高銷量是九萬二千三百本,封面是黎明《真心英雄》劇照。雖然沒當過同類型刊物銷量冠軍,但當年《東TOUCH》確實創造了獨一無二的風格,佔據了本地潮流界極重要的位置,也捧紅了很多明星和創作人。《東TOUCH》歷代編輯們的取向選材很具個人風格,觸覺敏鋭,跟讀者建立了微妙的親厚關係。那是因為當年《東TOUCH》不像一個機構產物,它是由心力和情感生出來的書刊。

不諱言一直在學習康子,當然最終沒學成。他離開了這行業已一段時間,他或許已經放下一切。我道行淺,好多事情放不低,偶然仍想念在《東TOUCH》刻骨銘心的日子。

最後幫忙做改版的半年,只能盡綿力讓我成長的地方走得好看些,給它化個較優雅的死人妝,給它重整一些骨架,讓它好歹像一本雜誌般離去。在如此貧乏的資源,也只能做到這地步,要謝謝各位奮戰到底的同事們。紙媒和雜誌的死亡是在預料之內,只是沒想過這麼迅速這麼突然。送別《東TOUCH》最後一程,很老實,在我內心深處,沒打算跟各位高層賢達交代甚麼,反正生意方向不是我一個人掌控。只想告訴康子一聲:「最終都結束了!」。他隔了天才回覆:「大家都盡過力,辛苦了!」好久沒試過大滴淚水從眼睛掉下來。是直至得到他這句話,心才稍寬,才敢抹乾眼上路去!好愛當年的《東TOUCH》,好珍惜當年在《東TOUCH》得到的情誼,好感激教我很多很多的前輩上司!好感激!好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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