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經

政治決定判刑?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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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決定判刑?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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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有某篇論及「槓桿原理」的潮文,基層工人沒有數理背景,不便進一步闡釋;但文中有關該原理的精闢見解,其實也適用於近日關於七警案的社會討論當中。簡言之,有部分建制派的律師、大律師,不但「有效和有槓桿作用地」利用自己的律師牌,不斷散佈「七警重判、示威者就輕放」的訊息,這些訊息更已經深入不少撐警者、撐政府者的骨髓神經,而且造就不少議員、專欄作者、輿情領袖,恃仗著連「專業人士」也說法庭不是,於是交稿前、出 post 前求其 Google 到一兩宗示威人士獲得輕判的案件,就大肆放大,拿來跟「七警案」比較,斷言香港的法官就是「黃底」、就是要跟執法者對著幹、就是「用政治立場來判案」,居心叵測云云。

基層工人必須說一句︰各位,你們瘋夠了。

最新一波的類似評論,來自2月28日《明報》一位「教育工作者」的供稿,拿東北衝擊立法會案中法官宣判時對十三被告的「讚賞」,明言法官輕判他們服務令是「讓自己的價值觀和政治立場滲入了裁決…… 輕判是基於法律以外的原因」。這位教育工作者完全應為自己的斷章取義和一知半解感到羞恥。

主審裁判官是溫紹明。就算教育工作者在發出這種重話前沒打算多行一步,先向日常在東區法院工作的律師以至檢控人員打聽一下溫官的名聲,他 Google 時沒可能不知道,同案一名被告在服務令期間表現不佳,溫官二話不說判他入獄三星期。溫紹明還有另一宗著名案件︰梁國雄與一名女士在城市論壇衝突,他起初判「長毛」罪名不成立,後來由律政司覆核,改判罪名成立。基層工人不諱言,裁判官「彈弓手」並不多見,但溫官經考慮律政司申請和雙方有關法律觀點的陳詞後,決定更改判決,而新的裁決在上訴時得到高院法官的認可。這時候,溫官又有否「政治立場影響裁決」呢?

教育工作者抽取溫官判詞的一句,沒頭沒尾,說成好像是因為他們的動機而判社會服務令似的。服務令的程序不是主審裁判官說了算,而是要經由感化官撰寫報告,提出被告是否適合以非監禁的方式(例如服務令或者感化)作為刑罰,如果連感化官的一關也過不了,裁判官甚少會自把自為堅持判服務令。

溫官那句看似「讚賞」被告的說話,實質是在提及自己審閱感化官報告時,考慮到有關被告作案動機與反思的部分(感化報告幾乎必備的部分,是要被告充說自己對於「犯案」的看法),而不是無緣無故地給被告「讚賞」一番,再拿來作為輕判服務令的理由。

事實上,適用服務令的法律條件,是有完整的案例依據的(R v Brown (1981) 3 CrAppR(S) 294, Chow Chak Man [1999] HKCA 216),律政司目前亦正在就溫官對於十三名被告的服務令判罰申請覆核(CAAR 3/2016),教育工作者犯不著連上訴庭也未定奪,就急於放言攻擊裁判官的判罰理由。

基層工人相信,評法律、議法庭,不是你在討論星期日深夜「伊巴救曼聯全家」,一些法律制度程序的 ABC 是必須掌握的。我們試試由淺入深︰刑事案是由律政司負責檢控,而律政司依照案情輕重,是可以選擇將案件放到判刑權力最輕的裁判法院、較嚴重的區域法院,甚至最嚴重的高等法院開案提控。一般而言,裁判法院的檢控程序,就叫「簡易程序」;而區院、高院的檢控程序,比較正規、文件證據要求多而且嚴格,會稱為「公訴程序」。

除了很少數情況(例如高院經陪審團裁定無罪釋放),對於刑事案件的法庭判決,無論有罪無罪、判輕判重,不滿意的一方,都可以往上一級的法庭申請上訴︰被告被定罪、判了刑,當然有申請上訴的渠道;就算是律政司,如果裁判法院或者區院判被告無罪(來到這裡打個岔︰香港的法律制度(其實大陸都係的了),被告直到被判有罪前,是先假定無罪的,所以,開口埋口「唏法庭又放走個犯」的說法,基層工人覺得,是有些無知的),律政司一樣可以上訴;還有,如果律政司覺得判有罪,但罰得太輕,可以申請量刑覆核(程序上等同上訴),亦即上文律政司正在就「東北案」十三名被告提出的程序。

簡言之,香港的法律制度下,只要不是由陪審團宣判無罪,任何裁決、任何判罰,都有申請上訴的可能;一如刑事被告不服定罪判罰可以上訴,律政司一樣有權要求上訴庭重新考慮一些判處無罪的案件,或者修改看來過輕的刑罰。

刑事案會視乎情節輕重,由律政司選擇不同程序或層級的法庭審理,這是上文已解釋過的「常識」。「七警」是區院公訴案,有些人不停拿一些在裁判法院審理的案件來吵,吵甚麼?用數宗簡易程序檢控的案件結果,去比較質疑為何公訴案判重些,這些人腦袋生草嗎?說甚麼法官厚此薄彼,大佬啊,莫說根本是連人也不同,不同級別的法官呀,裁判法院想判兩年也不一定有權呀,好不?

這一群評論者,看到其他他們不滿意的案件,認定法官有錯判、輕判,只要從網上、從媒體抓著有關案情報道的一鱗半爪,就可以印象蓋過真相,搖頭晃腦判斷一番,好像他們比律政司的檢控官們還清楚法例和量刑準則似的。若然評論者想用法庭作話題,為著對法庭、對法官,以至涉事人士公平起見,先做好資料搜集的基本功課,更不能對不利於自己立場的事實「選擇性失明」,或者用片面材料堆砌出嘩眾取寵的 alternative facts,這恐怕是基本的評論道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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