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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種公民】由公民記者成為行動者——專訪Peg 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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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種公民】由公民記者成為行動者——專訪Peg 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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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言「鍾意動物」,略知動物習性和曾修讀生態學科的Peg,一手拍得海豚撞牆事件,並被《蘋果日報》及其他主流報紙跟進報導,展開她作為「動保」民間記者行列。她更慢慢由記者變成行動參與者,甚至是策劃者。又把舊區重建和動物聯繫起來,帶出報導重建項目的新角度,並把報導製成印刷品,作導賞之用。

Peg修讀土地測量,大學畢業後順理成章成為工程師。不過,那幾年的工作並未為她帶來滿足感,遂轉工和兼職讀碩士「環境管理」。上課時提起清拆天星和皇后碼頭議題,她便成為《香港獨立媒體網》讀者,追看事態發展。2009年,獨媒首次舉辦特約記者工作坊,她眼見工作環境充斥各樣不平事,例如重建項目的醜聞,便想做記者,學寫作。經過兩日的訓練,她第一單採訪就是報導菜園村的村民故事。那時社會對公民記者還不大了解,網上媒體只是小貓兩三隻。她還記得,當時跟另外幾位獨媒特記憑著公司印製的記者証登記進入立法會記者區採訪,「其他主流記者會互相過料,但我們問的話,他們看一看我們公司名,就不會理我們」。更說其中一位特記採訪一天後消失了,原因是「阿媽唔俾出街」。面對種種光怪陸離,甚至有點被歧視的情況下,他們仍謹守崗位,把立法會現場消息第一時間轉達給場外的採訪主任,讓他整理後報導出來。那時立法會會議未有現場直播或重看,公民記者在記者室觀看並轉發會議內容變得重要,立法會外集會現場的「大台」會引述他們的最新消息,激起更多人參加集會。Peg覺得「民間報導幫忙抗爭」。

2010年,《南華早報》報導大浪西灣被改建為私人大宅。Peg又跟著由社運人士和公民記者組成的考察小隊,坐船進入鄉村範圍,由朝到晚「郊遊」、視察、和村民「攞料」。加上學科上的知識,睇地圖,翻查土地註冊記錄對她來說無難度。最後她負責寫了村史一篇,以村民角度解釋為何會賣地,其實和政府鄉郊政策不完善有莫大關連。她領悟到同一件事,記者可以是「插村民」,又可以為村民申訴,獨媒提供了許多不同角度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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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Peg意外拍得海豚撞場一幕,並作出系列報導。

進入動保議題

Peg成為公民記者初期,寫作和報導技巧需要不斷磨練,亦沒有特定的關注焦點。反而,2013年一次偶然看到廣告,見到海洋公園舉辦「高清動物月」,花費30元就可以參觀海洋哺乳動物繁殖及研究中心。憑藉對動物的了解,她覺得此舉有虐待之嫌,加上家住附近,她便報名參加「入去八卦下」。誰料遇上海豚撞牆事件,她憑直覺即時舉起鏡頭拍攝下來。並即場以記者身份向職員查詢,海豚此舉是否正常表現。之後,她把相片收起近一周,不停翻查參考書,訪問海豚保育學會洪家耀博士,寫成多篇報導〈海豚的辛酸〉系列報導,並得到主流傳媒跟進。Peg口中的「憑直覺」,其實和她的興趣、學科知識不無關係。事件燃起她對動物受虐的關注,隨即和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豚聚一家」,為海豚抗命,向園方施壓。當她半隻腳踏入行動者行列時,吸取資深編輯意見後,她一手發起的行動則會由其他公民記者報導,她則負責發傳媒採訪通知。

Peg跟進的動物議題還有遷移牛事件,透過〈大嶼山牛牛冒險記〉,揭發漁護署把大嶼山的流浪牛搬到西貢的荒謬。這幾年,觀塘舊區重建進行得如火如荼,懷緬舊區人、物、情的報導或抗爭屢見不鮮。然而,Peg卻開拓「重建+動物」的新報導方向。原來又和她本身專業有關。她讀書時聽過外國的建築項目會考慮對動物的影響,例如建一條猴子隧道彌補對森林造成的破壞,又或把受影響的物作出合理科學化的遷移。接觸重建議題後,她覺得政府和發展商「人唔理,動物又唔理」。得知觀塘有一間「國際鴿舍」,她便回香港大學找相關資料,又訪問店主,寫成〈重建‧動物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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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014年初,當Peg知道遷移牛事件後,差不多每個週末都會相約一兩個義工朋友走遍西貢萬宜水庫尋找大嶼山遷移牛下落。

轉營當行動者

數年來寫下多篇動物報導後,Peg的人際網絡大大擴闊。今年初,600多年歷史的衙前圍村遭政府強制清場,關心重建的朋友告訴她村內有不少貓隻遭遺棄。Peg於是做中間人,連結關注重建的朋友,又在Facebook找人救貓。過程中雖有主流媒體向她拿料,但她「截晒」,深知救貓行動一旦曝光,漁護署會即時派更多人手來捉貓,下場肯定是被殺(安樂死)。直至救出第14隻貓,計劃成功在望時,才向主流傳媒通報。這次她並沒有寫下什麼民間報導,只在Facebook不停更新消息,希望有心人能領養。事後,她和朋友自資出版《衙前圍貓報》,有地圖、村史,還有封村和救貓的故事,讓參加導嘗團的公眾可以「留一個記錄」,「很重要」。

Peg投身公民記者7年,基乎每次憶述某宗報導,她都順口補一句「報導幫到運動發展」,似乎沒有坊間那種「報導VS運動」的對立。翻看她的報導,顯然出自對動物強烈愛護之情,有時還加入動物心聲,彷彿有點煽情。不過,除此之外,她每篇報導都建基於對科學的認知,引經據典,不時提供外國例子作參考,有調查有佐證有專家訪問,還有給當事人回應的機會,怎能因為「有立場」,就不算是出色的(民間)報導?

雖然Peg形容自己「轉營」當行動者,因為「影響得多過記者」,譬如可以直接救貓。但她仍然相信公民報導的重要性,「大報有字數限制」,而民間報導則可以「分10次寫」,可以表達多些角度。她認為,當一位公民記者,重要的不是學歷,而是對社會的執著,才能令個人發現社會問題。現在,她已經從獨媒退下來,和朋友成立Facebook 專頁,推廣永續旅遊的概念,書寫不一樣的民間遊記。

原刊於獨立媒體(香港)新書《有種公民——遊走城鄉的紀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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