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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我們對未知事物(動物傳心)心存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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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我們對未知事物(動物傳心)心存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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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傳心是否可行,仍需更多驗證,是否服用這一道民間偏方,乃飼主的選擇。有傳媒設局調查「動物傳心師」,不少人如獲至寶,乘機標榜個人學說,具充份的娛樂性,亦有助大眾宣洩對占卜星相一類神秘學的深切仇恨。對於假借科學牟利或是提倡不可知論的歛財者,一般人出於公義,往往不能容忍這些人。但為何我們對動物傳心──這類未知事物心存惡意?

科學作為一種方法,實驗是可以重覆的,理論是可以被推翻的。人類習慣望文生義地把「科學舉證責任」視為一項「科學」原則,卻在談著責任的倫理哲學。至於「超自然」(Supernatural),不能因為前綴「Super-」的翻譯是「超越」,就以為它比能測度到的自然更偉大。標榜科學來推廣非科學手法,是借殼上市;標榜科學來做無關科學的道德批判,也不見得怎麼好。一個人要堅守科學教條至上的原則,必須先做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覺悟:哪怕動物傳心未有歛財、收益撥歸動物保育、幫助過不少求助無門的飼主,只要不夠科學,他就要拚死摧毁這門行業了。相反,假如有人處事採取雙重標準,只在適當時候挪用科學作為打擊異己的工具,其動機就值得商榷了。

科學就是為了拆解未知事物

當時的實驗是這樣的:記者傳出一隻膠龜的相片,訛稱是走失的活龜,要求五位動物傳心師傳心,轉述它的狀態。傳心的過程無法說明,經過剪輯的片段又指「五人解讀都不同」,同樣的實驗即使重覆五十次,我們仍無法判斷動物傳心是真還是假。拿假龜去測試──就像開發一種抗癌新藥去餵塑膠玩偶,當然會失效。有人提議向活龜傳心,亦不失為解決辦法,大概會得悉個別傳心師的成功率吧。簡單來說,很多人做到了,卻說不出方法;科學就是為了拆解未知事物
,讓你知道他是怎操作的。

更重要的是讓我們知道自己不知道。動物傳心背後的論述是「飼主拍攝寵物的相片,傳心師藉以感通對象,了解其身心狀態」。傳心的過程並不科學,因為感通寵物的過程是說不清的,我們無法仿傚,同時也意味著「以我現時的理解,還不知道你為何會做得到」。按這情況,我們應該謙虛地尋找更好的拆解方案,不會因為某些印象或臆想而停止研究。坊間所謂「動物傳心是假」的結論,說明大眾對科學調查毫無興趣;有一群人更因為「我不知道」而驕傲,正好說明他們欠缺「科學探知精神」──這不是科學原則,卻是推廣科學的必要土壤。

十八世紀的歐洲,一名叫梅斯麥(Mesmer)的醫生打著「動物磁流」的名堂行事,尤其針對那些原因不明的精神疾病。按他的說法,生物體內有不同磁場,一旦紊亂就會生病,卻可以透過磁鐵甚至是木頭去改變,後來甚至伸手就可以放出「能量」;由於個別案例的成功,他贏得宮廷信任,甚至主動接濟窮人,惹起科學界的不滿,落得聲名狼藉的下場。今天看來,他無疑是一個偽科學騙子,卻給世界留下了遺產--為什麼他的療法會有效?和磁流無關,是他治療時不覺運用了各種暗示,也就是和他名字有關的一門學問──催眠(Mesmerism)。仇恨和嘲笑梅斯麥的醫生和科學家已經埋沒在黃土裡,研究催眠並嘗試解析的卻是他的學生。

動物傳心行之經年,很多人說有效,卻解釋不到感通的原理;正如服用阿士匹靈的人,大多數都不知道它起著什麼作用,只是相信自己的服用經驗。但是,無論依從經驗這回事,在你眼中有多不合理、引起極大的仇恨,我們也應該履行程序的正義,「用合理的方式去證明它的不合理」。

(註:量子力學和傳心的關係是有是無,並不構成什麼理論──重要的是如何捕捉這些量子的信息?傳心師如何掌握這個溝通過程?若不重視其溝通原理,動物傳心的基礎之上,不可能發展出有效而普遍的科學原則。何況,標榜量子力學這個行為早就招人恨;前教育局局長孫明揚為政協護航,就胡亂引用了量子力學的名字。)

避談未知,就是遠離科學

動物傳心的可行性是基於我們對生命的基礎信念,即我們的感受是真實的,而且可以交流感受。反對動物傳心的意義,有如反對這一份信念;惟有重新檢視傳心這種行為,修正和改善其原理,才可以導正人類對交流感受的需要。例如,由寵物相片和傾談這兩項媒介,專家可以得到豐富的生活訊息:飼主選取的拍攝角度和手法,反映他的性格和對待寵物的態度;寵物的日常情況,由外表神態可以略知一二;傳心師和飼主的傾談,也幫助他推論其寵物的應有行為。恕不能在此討論更多的猜測,以免被人誤用。

世上的騙子很多,我們對可疑的事物難免有戒心。由為近年偽科學產品風行,我們才對它們特別懷疑,甚至出現奇怪的反效果:類科學的陳述不再是騙局的重心,免費試用、口碑、入會和集體催眠令人成為忠實的受騙者。本來,偽科學之所以成為歛財手段,原因就是坊間對科學有所誤解,仍不失對科學有教條主義式的信任。這也是為什麼揭穿偽科學成為一門行業,以至不懂科學的偽專家、批評家,和偽科學一起大行其道。對神秘學的各種惡意批判,純粹是鼓動群眾生出排拒偽科學的羊群心理,無法擴充讀者的思考和想像,連帶真科學也一併被排拒和陪葬,便宜了巧舌如簧的洗腦集團。

對未知的恐懼讓人遠離理性的科學,投入洗腦的懷抱。但一般人為了自尊,很難承認自己無知,因此今日有人會打著科學旗號去作薄弱的論證,也有人會打著科學的旗號去做感性批判。遠古先民對閃電日蝕等現象感到恐懼,一律歸納為鬼神作祟;其實這不過是轉移問題,把未知的現實轉移到不能知的鬼神,然後就不敢知、不想知了。很多人不了解科學,聽說某些東西有科學的名堂,就服從了權威。至於把未知的動物傳心歸類為騙局,乾脆把它劃為超自然範疇,就是把未知解讀成不必知、不想知了。對世界喪失好奇,立心掩飾怠惰的人,不約而同地向公眾散佈同一種誤讀:「雖然這些事情的確發生了,但科學的解釋能力卻有限,不是用在這個地方的!」當然,事實從來就不是這樣子;只是我們的能力有限,又不敢正視自己的無知罷了。

反思科學的用途,不應該心存惡意

當然,提倡不可知論的人更為可惡──「存而不論」是一種精神修養,但後句卻是「論而不議、議而不辯」(《莊子》);不可知論者卻把動物傳心的「存而不論」竄改成「不論而辯」,成為愚民的幫兇。雖然我無法對動物傳心作一個有效解釋,但不會推諉說「這個世界是很大的」;明明就是「我們所知有限」,和世界很大有五毛錢關係?哪怕這個世界縮小五十倍,不懂解釋就是不懂解釋。我們總不能為了堆砌精神面貌,自欺欺人地不聞不問。

所有負責任的學問(包括神秘學),都會要求當事人思考自己和生活的關係;正如「久病成醫」,會知道治療並不是按單服藥,而是要認識自己身體狀況與環境的關係。動物傳心既是一門新興行業,發展時期難免有參差不齊的情況,飼主利用這項工具時,當然要去蕪存菁、優化業界的氛圍,也要對自己飼養寵物的習慣作一番反思──而不是「存而不論」。很多接受過動物傳心幫助的人,也開始學習這一套方法,這從深知的角度來看是可喜的;當然,推廣科學以檢視和實驗我們的理論,非常重要。是要詛咒黑暗,抑或自己成為光明,相信從事社區遊說的人也有自己的答案。

對於動物傳心,我們要以開放態度去認識,多作思考,才可以理智選擇。如果嘗試以科學角度拆解,就有心理準備自己的推論會犯錯,而這不是我們逃避溝通的理由。如果認為傳心術還沒有發展完善,你可以推廣植入晶片或是其他監控方法;這也不是什麼舉證責任,只是一種基本又單純的善意罷了。既然你愛你的寵物,就自然會尋求對話,哪怕是一種笨拙的、遲鈍的方法。

科學作為一種工具,也是心存善念的人才能好好利用;寫文章如果心存惡念,對飼主以至寵物也沒有幫助。在這個神佛紊亂的世代,與其說很多未知的力量引導人發放正念,倒不如說以往躲在陰暗中的邪靈已經四散而出;動物傳心還沒有出現之前,針對神秘學的各種哀怨仇恨早就僭伏在世上了。我們常常反思自己的爭辯是為了什麼,也要理解每個人都有珍惜的事物,不應該隨便踐踏別人的感情。我認為真正了解科學的人,不會對未知的事物心存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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