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

誰過了界?中國-印度-不丹邊境衝突

廣告
誰過了界?中國-印度-不丹邊境衝突

廣告

六月以來,在中國、印度和不丹三方交匯地區,中印軍隊對峙一直在持續,彼此指責對方越過邊界,威脅國家安全,改變當地現狀。

我們綜合了多方報導及評論,整理了以下答問。

問: 中印邊界軍事衝突再升級,中方指印軍進入錫金段邊界,而該邊界是目前唯一一段已經劃定的中印邊界,因此,印軍此次越界"與以往雙方邊防部隊在未定界地區發生的摩擦有本質區別"。對嗎?

答:嚴格意義來說,這段邊界並非「中印邊界」,而是中國與不丹之間的爭議邊界。該地區名為洞朗地區,北面是中國的西藏,西及西北面是印度的錫金邦,東及東北面是不丹。而印度軍隊經多卡拉山口(Doka La)進入該地區,該山口位於該地區西邊,北面是巴塘拉(Batang La),南面是吉姆馬珍山(Gipmochi)。

巴塘拉是印度主張的「中國-印度-不丹」(下稱「中印不」)交匯點,因此,印度政府認為軍隊在這一點以南的多卡拉山口行動,當然沒有越過中國邊界,只是越過了印不邊界;但中國政府方以吉姆馬珍山為交匯點,因此,印軍在這點以北的山口進入,便被視為跨越了中印邊界。

中國主張根據1890年簽訂的《中英會議藏印條約》,確認吉姆馬珍山(十九世紀稱為支莫摯山)為交匯點,存在著爭議。首先,該條約是清朝與英國的條約,雙方已非今日該地的主權國,即使中共承認了自己承襲清朝政統及承認當日的主張,但今日的印度及不丹則明顯是不承認的;即使是50年代尼赫魯與周恩來的書信往來,也只是承認了西藏與錫金的邊界,沒有明確承認吉姆馬珍山為交匯點,尼赫魯甚至指出中國與不丹的邊界存在爭議。更根本的是,既然該地區涉及不丹,根據國際法,兩國條約不能決定第三國領土,不丹亦可對該地區有主權訴求。

在過去幾十年中國與不丹進行多次邊界談判,洞朗地區大概是有討論的議題,中方一直期望不丹承認洞朗屬於中國,但不丹卻沒有正式同意,在洞朗地區的歸屬上,不能如中方所說「達成廣泛共識」。例如,2000年時,不丹便向中國提出把「中印不」交匯點定在巴塘拉,中方不同意。在中印軍事對峙前,不丹政府已向中國提出抗議。雖然不丹的確一定程度受制於印度,例如印度有駐軍在不丹境內,但說只是因為印度壓力不丹才提出洞朗地區的主權主張,並不完全合理。

當然,中不彼此在過去是否有在主權歸屬以外,協商了甚麼管轄、勘察洞朗地區的方式,例如讓中國解放軍在該區活動,則很有可能。但是,領土主權歸屬則是另一回事,連中國外交部最近發表的《印度邊防部隊在中印邊界錫金段越界進入中國領土的事實和中國的立場》,也承認「未正式劃界」。

基於以上複雜的三國關係、邊界及地形,因此,印軍此次所謂「越界」,的確與之前的中印邊界的衝突在性質上是不同的。

問:印度指責中國試圖在洞朗地區修築道路改變現狀,是否有證據支持這說法?

答:不只印度,連不丹政府也指在該區修築公路是改變現狀。首先,並沒有證據說明不丹政府同意中國在該爭議地修建公路。不丹政府在公開聲明中指出,中方單方面在不丹領土上建設公路,破壞了邊界上的「和平與寧靜」(peace and tranquility),以及曾承諾過在解決邊界劃定之前保持1959年3月的邊界現狀(status quo on the boundary)。因此,建公路的舉動直接違反了兩國的協議(沒有具體說明),並影響雙方的劃界談判。

該地區歷史以來是遊牧民族活動的喜馬拉雅山麓,人煙稀少,經貿活動不多,交通不便,無論對中國或印度來說,在該區集結軍事力量及裝備都相當困難。中方修建公路通往洞朗南的吉姆馬珍山,讓解放軍通行方便,並取得制高點,往西可俯瞰印度錫金境內的邊防,的確有可能改變了該區的中印軍力平衡。當然,中方認為,印度在多卡拉山口附近集結軍隊及修建軍事設施,超過了洞朗地區中方的軍力,對中國安全構成威脅,所以,興建公路可能是中國政府或軍方的一種應對方法。

然而,彼此用軍力集結來企圖取得平衡,很可能造成更大的地區不平衡及危機。

問:中印邊界衝突,與印度的民族主義有沒有關係?又與印度總理莫迪有沒有關係?

答:印度在1962年的中印邊界軍事衝突中失利,一直成為印度民族主義者的恥辱,因此,強大的中國一直觸動他們的神經。

印度總理莫迪上台,代表了印度教為中心的右翼民族主義得勢,追求強人政治,他的人民黨取代了過去國大黨的主導優勢。在民族主義漸成主導意識形態之中,莫迪面對經濟及軍事崛起的中國,不單不能有「親華」的舉動,而且,對任何有形及無形的中國威脅,都必需馬上回應。

參考文章:

Michael Safi. Chinese and Indian troops face off in Bhutan border dispute. Guardian July 6.

Tsering Shakya "Bhutan Can Solve its Border Problem with China -- If India Lets it."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July 22.

黎蝸藤:中印邊界糾紛的來龍去脈與是非曲直,《端傳媒》,8月10日。

魏朝敏:中印邊境對峙:兩個強人掰手腕,但打得起來嗎?,《端傳媒》,7月25日。

本文由「越界華文答問」製作,為「文化及媒體教育基金」項目。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