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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中書──謊言四起,我們須有說出真相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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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中書──謊言四起,我們須有說出真相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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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由周永康在獄中撰寫,經友人編輯後刊岀

在監獄之中,倚鐵柱探頭從香港電台的廣播得知星期日(8月20日)遊行的人群,甚為感動。及後轉移至壁屋,得閱報紙,從中見到遊行人士如何以「無煽動,一齊行!」的姿態,抗擊警方甚至當今不少「有識之士」動輒指斥旁人煽動或被煽動的言論。

一如英國文豪George Orwell的名言:「在一個全民都在說謊的世界,把真話說出,就是一種革命的行動」(In a world of universal deceit, telling the truth is a revolutionary act)。香港雖然還未淪落至此,但謊言四起已是不爭的事實。重奪公民廣場的行動是由港府及人大政治專橫而觸發的政治抗議,但袁國強排除萬難,堅持上訴,行動如此決斷,說是「依法執法」;林鄭事後聲稱上訴「絕對沒有任何政治動機」,又指社會「無理指控」法庭判決,只會「動搖香港市民和國際社會對香港法治精神的信心」。這些若非口是心非,恐怕是政權的黑色幽默。

以法律化解爭議 「政治中立」埋沒社會實相

三個被收監的年輕學生,一位是香港最年輕的立法會議員,另一個是全球最知名的香港年輕人,然後這群年輕學生被指被「有識之士」煽動去煽動學生。回想2014年共有一萬三千名學生參與中大的罷課集會,無數年輕人投身雨傘運動,現在社會再起如斯如言論,無疑是反映部份掌握公權力者在過去三年,從無嘗試了解何以香港民怨深似海。

律政司一直提出此案毫無政治考量,而不少人更欲遮掩公眾雙眼,將嚴峻的政治危機及爭議,以法律輕輕帶過,不加檢視。政權專橫無理,提出暴力違法的政改方案,反倒臉不紅氣亦不喘地直言香港居民的基本自由是全面的,毫不遜色於其他先進及自由社會居民所享的自由。

面對港人殘缺不全的政治自由,還言香港可媲美其他先進及自由社會,如此自欺欺人,實在是叫人大開眼界。

所謂「法治」止於秩序 沒有民主談何法治

沒有政治權利,經濟及社會權利只會不斷倒退。沒有民主,更自然奢談法治。抗爭者一直逆流而上,就是要防止社會及文化倒退。香港的核心價值,向來都是在脆弱當中成長,絕非堅固完美,更非自有永有。所謂法治,都是英殖在80年代準備撤出時開始宣傳的「香港價值」,經濟成功的基石。有幸的是,隨著80年代官方「民主化」抬頭,法治才得以守護持續,甚至去到1995年,近三十年的殖民惡法《公安條例》得廢,《人權法》獲進一步確立,香港的法治才達至另一個高峰。但政權的轉移,換來的卻是臨立會將惡法重置。民主、政治與法律從來都是息息相關,甚至是唇亡齒寒。若盲目堅持法治可免於政治生態、文化與扭曲制度的影響,用法官大人的話,不是空口說白話,便是口惠而實不至。

法律絕非政權的專利,法治更不應只祭出公共秩序,而是對這是誰的秩序、保障誰的權益,帶有批判意識與警覺。否則,「法治」只是政權「以法治理」的工具,人權、自由、民主、平等、自省的價值全被抽空,香港進入極權社會可期。法治,當應是人民的約章,其精神的彰顯,更有賴於憲法保障人民政治參與的權利,守護人民參與公共事務的自由,此方為真正確立法治的基礎。否則,建立在英殖「無民主,有自由」的浮沙之上,不是腦海中依然充滿「殖民意識」,就是犬儒地自我欺騙,阻礙民主法治平等自由得到充分的彰顯及保障。

法律維護特權勾結 勿讓法律成專政工具

在香港,法律體系維繫的公共秩序,自然是傾斜於界別利益,有助公共機器繼續利益私人財團,孕育財閥開山佔地,掠取都市與鄉郊空間,釀成樓價租金為人操控,城市發展為人主宰。發展商又可透過法律賦予的空間以重建/更新為名驅逐小商戶和拆散社區網絡。結果,連鎖店及商場不斷進駐,小店與小本創業空間不斷收窄,更遑論予人參與公共生活、迸發創意的公共空間。這是現代版的「貧者無立錐之地,富者則連綿阡陌」,中低下階層悉被驅逐至極其狹小的居住空間,工作權利,如工時規管及集體談判權卻毫無保障。當我們知道未來十年、二十年,現行法律所守護的特權秩序只會繼續剝削大眾,城鄉生態平衡發展更為堪憂。

法律傾斜特權,而未能保護普羅大眾的政治、經濟及社會權利,才是政治運動、社會運動、城市運動、社區運動不斷爆發的原因之一。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政權與財閥之勾結,加以專政威權之力,挾法律以掠奪土地,壟斷及壓縮港人的生存空間,再限制法律不得保護市民的休息時間,皆可見得本地的司法系統從來都不是純潔無染。保障誰人的自由,何者的權利,從來都是十分政治的。法律無疑是政商界維繫壟斷及保護一己政商權力的工具,更不要提一直懸在頭上的「人大釋法」。

倘若我們不重新去檢閱刻下「司法獨立」及「法治」的進步之處及其保守、犬儒的地方,又不正視法律正在威權的進逼及挪用下,變成一種壓迫異見及維繫特權專政的管治工具,我們將無法真正地舉起法治的火炬,使其成為守護我城的心靈、價值和文化上的自由基石。當法律體系能捍衛公義,守護人權,彰顯自由,維繫平等,法治精神及司法獨立才算真正獲得落實。

殖民體制扭曲法治 威權之下保衛價值

香港作為前殖民地,就是一座不斷被逼遺忘,被逼與過去切割,從歷史中斷裂出來的後殖民城市。九七前港英從來未有讓港人真正自主自決,九七後斷言香港人為法律全面保障,不是自欺欺人,便是屈於殖民教育下的文化與歷史盲點,以為捍衛套完美無瑕的制度,卻未能推陳出新地孕育新的精神價值,補完本身制度、文化、教育的不足,更遑論認出法治是「殖民地體制過渡下的新的管理主義的機器(羅永生語)」。換言之,其文化盲點非常容易成為政權的幫兇,加以「管理」反抗者。

面對反抗與異議,部份法律精英嘗試力挽狂瀾,守護公理,但亦有相當部份人士不懂如何主動回應,亦傾向被動接受他人安置的政治角色,對自身捍衛和更新香港的政治,法治精神和文化毫不自覺,容易成為政權的一部份。法律專業曾經被以為一定是進步力量的一部份,但法律並非天生一塵不染,司法獨立更非鐵定保證,公正及守護民主、平等、自由和人權。在威權社會冒起之時日,我們更需要提升對法治及政治的關連意識,亦要認清北京不斷提倡「三權合作」的威權時代之下,行政、立法、司法機關的走向如何影響我城的憲政制度、城鄉發展、公共參與空間、居住權、創業空間、文化及心靈自由等互為倚角,唇齒相依的範疇。這些正被侵蝕及當應保護的價值,必須重新在公民教育中貫注,以令司法公正,法治平權,重新植根我城。

結語:別讓冷漠佔據內心 承擔使命讓公理重光

愛、關懷、自省、謙卑、寬恕是我們需要繼續推進和耕耘的方向。但這絕不代表我們就是要含含糊糊地容許甚至默許謊言的流竄而默不作聲。在一個謊言四起的時代,我們更須要提起勇氣去道出社會實相,不要懼怕權貴而默不作聲。我們要知道,沉默、犬儒、冷漠、認命,就是一切罪惡及不平等最大的幫兇。

在抗命的年代,我們必須有溫柔的心,與清澈鋒利的意識。唯有如此,我們才能承擔起時代的使命,迎風破浪,驅逐烏雲,讓公理重光。

我們在牢獄絕不苦悶,因為政權可以囚禁我們的肉身,卻無法囚禁我們的靈魂。只要我們願意,繼續付出與奉獻,不讓犬儒、殘酷及冷漠當道,在看似失敗的每役中不斷奮起再實踐,我們的社會,一定會因為我們的改變和成長,而變得更加光明可敬。而失敗與挫折,就是我們成長與壯大的必經旅程。重燃的火把,我們要繼續好好運用,在各個陣地推進,在民間重建我們的聯合陣線,守住各方並重整反攻。

我們堅信:路,一直都在,並肩行,勢必成。未來的一段路,請讓我們繼續內外同心,共勉。

寫於壁屋監獄
二零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晚
周永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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