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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的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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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的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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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的烏托邦》是同名多媒體創意劇的原聲大碟,由馮穎琪、周耀輝包辦全碟的曲和詞,並透過音樂與文字,在倒述了人生的不同階段之外,也聯繫了外面的現實社會,是一張完整度頗高的專輯。

倒計時開始的《馬上》(既是死亡的倒數,也是生命往誕生方向倒數的開始),於較長段、又帶著催促性的前奏中,便出現了代表時間流逝的鐘錶滴答滴答的聲效。這首通過編曲的層層遞進(從琴音,到大提琴、小提琴的疊加,再到Blue Kowk的敲擊樂加入),強化了歌詞內容上,由沉伏的彌留之際(「騎著到人生邊上」),至馬上要自由自在地解脫之想象(音樂於敲擊樂的帶領下,亦變得無束、活躍或飛躍起來)。緊接的《銀髮白》,繼續屬暮年之階段,周耀輝以年老的表象(頭髮的變銀變白),引申到了對自我身份的認同;而若果將《馬上》比喻為邁向死亡的冬季,那《銀髮白》就是黃色的秋季(歌詞內的「桂花」是秋天開的花朵),寓意著這年華的依舊燦爛。此首《銀髮白》借歲月染成白或是銀的「髪」,寫出了有歷練的人生,即使「世界再壞,仍舊不怕」,「一切發生(巧妙地相通了「髪生」)之後仍舊輕的」,心態上已經對「老」字的沉重「放下」。由此,歌中輕柔的琴音伴奏、以及讓我想起葉倩文《流金歲月》的音樂(特別是開頭部分),很好地襯托出發生(髪生)之後的那種「輕」,與如秋色般美麗的人生階段;而岑寧兒和林二汶,一個較「飄」,一個卻較「實」、較「穩定」的演唱方式,也無意又可能有意地呈現出了,對卸去「老」負擔的「輕盈」,或是做回自己的堅定之內涵。

馮穎琪ft.麥浚龍的《何地有方》,希望在冷漠、快速到沒有快樂的都市內,找到可以停下來喘息、思考的角落(且跟主題曲《剎那的烏托邦》中「就會突然能碰到某些國邦,於寬街窄巷」進行了呼應)。而善於「玩字」的周耀輝,將「有何地方」變成了「何地有方」,讓這個重點的「方」字,能於歌內被理解為某個空間,亦可超越空間的定義去修飾時間(「即使必須一天天到歲月何方」)。此首 《何地有方》,不斷出現了像「很想開心的開心曬萬年陽光」這樣的重複連著的修飾詞語,我想它們在起到了一定的強調之作用外,更有意思是帶出了時間上的延長、持續性(兩個「開心」的出現,有種持續「開心」時間更長的效果),豐富了文字之維度。

而由麥浚龍獨白出多個地方/位置的《何地有方》,可謂不止寫人,也是寫香港這個城市。類似的旁敲側擊,於黃耀明所唱的《住》中,周耀輝表面是寫營營役役的中年人,終於搬到了新居,卻又懷念起以前,有著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的失落情緒;但實際此種新舊的落差、或歌中明示出的「失根」、困惑,正是能跟現在主權易主的香港,以及無歸屬感的香港人之茫然情緒套得上。歌曲加入了溫柔French Horn(圓號)的Intro,意境不凡;而之後那延續著這優美、令我想起了張國榮《風繼續吹》或是黃耀明《絕色》的Verse段音樂,與明哥如中年肌膚鬆懈,可又留著窖藏酒般醇香的聲線結合,卻帶出了一種於過去美好對比下,現實更讓人憔悴、唏噓的感覺。

在逐漸敲碎自我靈魂的中年階段,「一群熟男」合唱之《Keep》,用動作重複的運動場景為引,引出了人生如輪,不斷地轉動到麻木。《Keep》的舞曲包裝、加重的節拍,匹配了歌詞中的「運動」關鍵詞;其參仿韓式的編曲、機械式的節奏,也象徵了這像處在流水生產線上,或keep到不得不繼續的生活模式。到青春模樣的《模》,承接了對專輯「中年階段」提出的模板化人生之內容,且開始作出改變;它的Verse與Chorus之間較大的轉折,好比突然擺動方向盤,拐進入屬於自己的路;而Nowhere Boys的編曲,沒有什麼很特別的「設計」,卻很大程度地增強了《模》的年輕般衝勁,像不受管教地跳動著,飛揚出神采。來到少年、童年階段的《無敵哪吒》,借哪吒的叛逆形象,更進一步地推倒、跨過了成人世界所定的規則、界限;其前奏出現的敲擊音效,如為神通廣大的哪吒登場造勢;而它呼應了《馬上》開場音樂的Outro,平息了前面的好動熱血,就像把聽眾從瘋狂、天馬行空的童夢中帶回了現實,並起到了對尾曲之氛圍進行過渡、銜接的作用。

《剎那的烏托邦》從死亡的冬季、老年的秋季、青春的夏季,一直到主題曲內重生的春季。然而岑寧兒的演繹並不完美,到高音位置的時候,會唱得比較吃力;不過更進一步地想想,她不太「扎實」、「強大」、但竭力向上的歌聲,符合歌中「我」帶著傷痕又懷著希望的狀況,混雜了脆弱與堅強之感覺,就像周耀輝所寫到的稚嫩軀殼、赤地玫瑰,卻於某天流麗綻放。主題曲《剎那的烏托邦》,再次由人生,延伸至香港這個已經崩壞的城市,可歌內又賦予了它希望,相信某些美好能換過軀殼,黑暗中也會有光。而跟隨這城市一樣不斷地衰敗的香港樂壇,也偶爾有《剎那的烏托邦》這樣構思完整、音樂動聽出色的專輯面世,它真的就如赤地中的玫瑰、或讓我們於破舊的窄巷內,剎那碰到的美好的烏托邦。

首選:銀髮白
評分:8.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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