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運

收編校長就可教好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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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編校長就可教好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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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年輕人提出一些訴求與願望,無論在成年人看來如何離經叛道、如何不合理、如何與現實不對應,成年人首先要以較開放的胸懷去聆聽、去思考。如果現實是成年人想像中那麼美好,為甚麼年輕一代不搭順風車,反而要爭取改變?

港獨成為政治訴求,背後的原因很複雜。但簡單講,就是因為「一國兩制」太令人失望,「港人治港」走樣變形得太離譜,令年輕人覺得難以忍受,因此要另闢蹊徑,尋求更根本的轉變。當所有其他建議都無法打動當權者,難道年輕一代就會叠埋心水,乖乖地承受他們本來就認為是無法接受的體制嗎?如果年輕人都是這樣,對社會又有甚麼好處?

如果動輒指年輕人表達「港獨」這一個內容空洞的訴求,或只是簡單在大學的民主牆上展示這個訴求就是違法,就真的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了,這只會招來更大的抗拒和反感,根本就不是疏導年輕人情緒的恰當做法。

挑動政治鬥爭有何居心

他們沒有槍、沒有炮,沒有動員群眾上街衝擊其他人或機構,沒有高舉革命旗幟叫人推翻政府,講吓都犯法?成年人清楚地告訴年輕人,香港獨立這一說法不符合《基本法》第一章第一節。但把不符合憲法與違反刑法混為一談,上綱上線,根本就不是講法治,是以言入罪,是政治打壓。如果法律與憲法可以任由當權者隨意舞弄,還憑甚麼叫年輕人守法?如果政府及當權派還要進一步動員其他人去反對他們,就是挑動政治鬥爭,是搞政治整風運動了。造成今天的局面,有人可以說是年輕人少不更事,但究竟那些操持權勢的人又有何居心?

香港回歸前途討論之初,支持民主回歸的,與支持英國延續殖民地管治的,在中大民主牆上作出了十分激烈的論戰,但從來未見過有人指摘前者是在當時的政府眼皮下搞分裂,也沒有見過有人說支持殖民地管治就是叛國。可見香港在九七主權移交之後,政治上不但沒有進步,而且變得越來越野蠻。

大學開學日那些港獨標語出現在中大校園之後,引起兩地同學的對立。平情而論,當時中大校長沈祖堯教授的回應,也是十分恰當的。而且證諸過往,也是一以貫之的。他當然也只是打工仔一名,但其大學校長的身份,首要的責任便應該是維持大學校園自由開放的環境,讓大學仝人在免於恐懼、沒有禁區、活潑而多元的環境下討論問題、尋找真理、開拓知識。所以他說,在一般情況下,大學不會對同學貼出的標語作太大的反應。其實,他已經多加一句說自己絕對不贊成港獨,又說認為港獨違反《基本法》,還呼籲同學要冷靜。可以說他試圖指出了界線,希望把熾熱的氣氛緩和下來。

但當權的政府和那些愛黨國愛港的集團,每一次不把事情推高至敵我鬥爭,不把對立提升至劍拔弩張的層次便誓不罷休。教育大學那一幅至今不知誰人張貼的「恭賀副局長」標語出來之後,特首林鄭月娥把兩件性質不相同的標語混為一談,雖然沒有說清楚有沒有同樣打電話給中大校長作「極度關注」,在效果上卻否定了中大校長幾天前較為溫和恰當的說法,令事件進一步升溫。現在差不多每一所大學,都形成了學生會及學校管理層的對立了。這就是政府希望達到的效果嗎?

在政府龐大而深不可測的政治權勢不斷施壓之後,十大校長上周五發表聲明,中大校長甚至明言可能會主動移除同學展示的標語。那份聲明雖然盡量避重就輕,但這種姿態充份反映,香港社會由上至下都要表態,打壓政府不滿的對手。

政府爭取到十大校長簽下城下之盟,似乎大獲全勝。但這樣就會令年輕人放棄對港獨的幻想嗎?大學校長以後就可更有效地教育學生嗎?成年人就可贏得年輕人的順服和尊重嗎?這一次,恐怕成年人又一次示範,只要權在我手,大學校長也可以被收編,要以今天的我打倒昨日的我。所謂道理,所謂法治,所謂規則,以至所有大學言論自由空間,都只是當權者操弄在手的專政工具而矣。但不正是這一點,才會令年輕一代覺得要以「港獨」作為他們的政治訴求嗎?

(原文刊於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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