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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旺案判刑 1 】陳寶瑩:盼每人多走幾步,延續抗爭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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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旺案判刑 1 】陳寶瑩:盼每人多走幾步,延續抗爭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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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媒特約報導)一個月前,「13+3」被覆核刑期改判監禁,揭起威權打壓的序幕。三年前雨傘運動旺角佔領區清場,共37人涉嫌違反禁制令,被控刑事藐視法庭。涉及其中20人的案件今年7月開審,預料於本月內宣判,很大可能帶來第二波政治犯監禁。

20名被告中,有4個社民連成員,他們都選擇不認罪,包括已因反東北示威案入獄的黃浩銘。陳寶瑩是社民連秘書長,參與社會運動已逾40年,被捕的經驗不少,這次卻是第一次被檢控。

逆流的青春

倒帶至火紅的70年代,世界各地的青年、婦女運動衝擊傳統價值,加上本地的保釣運動、中文運動,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20來歲的寶瑩踏上與眾不同的道路。當年的學生運動由主張「認中關社」的「國粹派」主導,與「社會派」爭持。寶瑩則信奉托洛茨基主義,批判暴政,追求世界革命理想,她加入由梁國雄等「托派」組成的「革命馬克思主義者同盟」,作為邊緣異議者,受左右排斥。

「可能因為我一參與社運,就好大壓力,反而令我覺得信念很緊要。作為少數派,你要逆流而上,你的信念、想法一定要很堅實。」寶瑩形容,那個年代是「政治窒息」,「別有用心」、「污糟邋遢」是政治的同義詞,殖民地政府對集會示威諸多打壓控制,社會尚未接受參與政治作為公民權利,整體氣氛與今天不可同日而語。

家庭的壓力也巨大,寶瑩的父親是第一代內地移民,極反對她投身政治,在她20歲時,便將她趕出家門。寶瑩開玩笑說,現時的青年的父母輩較開明,但當年較「幸運」的是離家出走不難,住屋成本低,而且工業興旺,不愁找不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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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旺案於8月結案陳詞,眾被告在開庭前見記者。

開展獨立生活的她到工廠打工,1980年開始嘗試在製衣廠組織工人。然而本地工人流動性高,4年過去,未能成功推動工運。不過這段經驗,帶來另一些啟發。

出身小康之家,父母只要求寶瑩「讀好書」,給她頗多自由;但在工廠認識的同齡女性,命運受盡家庭束縛。有感香港沒有為基層婦女發聲的團體,她在1984年成立新婦女協進會;2000年加入婦女勞工協會,組織外判清潔工,也是受在工廠接觸基層的經驗所影響。

2006年社民連成立,寶瑩是創黨成員之一,期望成為推動社會運動前進的力量。2007年區議會選舉,她出選婦女勞工協會會址所在的觀塘翠屏南選區,本想帶出「政治是落地」的訊息,與基層工作連結,但最後只獲359票落敗,「當時不知道區議會的玩法,是一定要在社區範圍服務」,與她關注的宏觀議題有落差。隔年她成為梁國雄的立法會議員助理,直至今年7月梁國雄被D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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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月28日是4名被DQ的立法會議員搬離立法會大樓的限期。離開時,寶瑩與一眾議員助理拿著多年來掛在長毛辦公室的「行無愧怍心常坦 身處艱難氣若虹。

打壓愈烈,總要有人抗爭

「13+3」遭重判,為日後同類案件訂下量刑標準。在「三權合作」的戲碼下,抗爭成本大增,民主運動前路烏雲密佈。身處風眼的社民連,行委會10名成員中,6人有案件在身,經已或即將面臨入獄。

即使代價高昂,寶瑩指社民連不會停步,仍會堅持反抗,「在壓抑很大的情況下,始終都要有人走出來。如果沒人走出來、挑戰法例,呢樣嘢就會成立,慢慢人們就習慣」,「例如將來《國歌法》,有沒有人挑戰它呢?沒有的話,隔多幾年,就大家都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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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民連總部的白板上,寫著成員即將面對的審訊日程。

當外界說社民連會「亡黨」,寶瑩並沒有這份擔憂,她關心的是能否加強連結,延續抗爭力量,「有些人打前鋒,有沒有另一些人承續呢?如果沒有,即是說這個運動本身不足以承擔現時的任務。現時的任務很清楚,大陸透過特區政府,三權合作打壓反對派,問題是這些反對聲音,不單是社民連,有沒有能力抗衡?」

「現時議席隨時被『叮』,社運又受到打擊,你如何對抗?如何令市民撐你?如何恢復3年前的民氣,才是最緊要的東西。如果唔係,社民連死咗就死㗎喇,冇人撐的話。現在稍為『彈返起身』,我們能否利用,繼續推進?」

威權時代山雨欲來,她認為需要再思考抗爭手法,但最重要的是每個人多走幾步,「水漲船高,如果社會反應大,其實殘餘力量就有信心」。大半年來社民連四出擺街站宣傳反DQ,經常遇到「藍絲」指罵,但自從「13+3」激起社會同情,街站面對的罵聲大減,反映社會氣氛轉變,「即係話,多啲人行出嚟,令前行的人都會好過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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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抗辯不可

是次案件中,有9名被告拒絕認罪,包括寶瑩。「因為我對於鄭錦滿案的判詞好唔like,令到我覺得非要打不可。」熱血公民副主席鄭錦滿因違反旺角亞皆老街佔領區禁制令,同樣被控藐視法庭,結果判囚3個月。寶瑩指由於鄭錦滿認罪,判詞「任佢(法官)噏」,例如當中指禁制令在報章刊登,便已算知會了當事人,但她認為按程序是必須送到當事人手中。雖然「打定輸數」,但她認為必須抗辯,不能讓同樣的判詞再出現,「你可以判我入罪,但事實唔係咁。」

審訊超過20天,大部份時間寶瑩都有到庭聽審,希望了解控辯雙方理據,以及法官的態度。她認為,被告們都沒有阻礙清場行動,沒有違反禁制令;她質疑為何不直接讓警方清場,而是由法庭頒佈禁制令,給予警方協助執達吏的權力,「應該政治問題政治解決,(政府)不要躲在法庭後面」。她又指警方應只是提供協助,結果卻接手整個清場行動,原告代理人又不符規格,「如果咁,你講乜嘢『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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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到判刑前的心情,寶瑩爽快地回應,「冇乜嘢喎,我樂觀派嚟嘅,煮到嚟先食,所以冇咩特別。」她笑言自己不怕獨處,喜歡閱讀,又沒有「網癮」,相信可以適應牢獄生活,當作另一種生活經驗。「好似80年代在工廠工作咁囉,8點做到6點,仲要加班加到10點!」當然她明白,監獄和工廠不可比擬,曾經被扣留在警署不過一天,已覺得難熬,「我知道失去了自由,心入面是好唔舒服,但我覺得應該可以過到。」

她提到同案其他年輕被告,為前途忐忑不安,自己上了年紀,失去的沒那麼多,「應該我們與年輕人並肩,不只是對學生支持、感動,咁你呢?你的角色又係點?每個成年人都要問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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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劉軒
攝影:王瀚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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