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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想把自主權拱手相讓,尤其相讓給自己沒份選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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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想把自主權拱手相讓,尤其相讓給自己沒份選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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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伊始,大學校園裡最鬧得風風火火的,相信就是「港獨」的論爭了。先不談它是否合法或可行,同學有這種想法是不難理解的。因為一個人在滿足了溫飽之餘,最大的追求就是自主,有些人甚至有「沒自由,毋寧死」的想法。就像台灣新任行政院長賴清德所說:「台灣人民無法接受『一國兩制』」,因為誰會想把自主權拱手相讓,尤其相讓給自己沒份選出來的人?

由於香港無論如何不會連溫飽也成問題,那接下來就應該追求自由了;而下一代眼見自由逐漸被政府收窄,追求自主的心很合邏輯地會趨向熾熱。這是為何20年前你不會聽到這些呼聲。我不知道有多少在學青年支持「港獨」,有人甚至提議搞一場校內公投來統計一下,但相信不在少數。校長或院長反對同學的呼聲,很簡單就會變成四個字:「不得民心」了,民心所向啊,他們在校內的遭遇也就變得合情合理。有人說,不准談「港獨」有甚麼稀奇,外國也有不得談「納粹」云云,然而你可以在道理上說明為何納粹不對,但卻很難說明為何遇上壓迫而追求自主對知識分子來說竟成了一件缺德的事?因此校長也就變得左支右絀,有口難言,無法說服大家。這是分別所在。

政府的壓迫並不會收減,因為有許多社會賢達根本不會為你捍衛各種權力,甚至只站在你的對立面,不斷說一些討好權貴的話,做你面對中共之前的第一道高牆,為虎作倀。而即使為數不多的其餘賢達願意做事,亦無法動搖龐大的勢力。

這些壓迫紛至沓來,就只會與追求自主的人類本性起著越來越大的衝突。故你可以說客觀來看,局勢只會向灰暗的方向進發,尤其當港獨的確不可能實現。只是我想說,在有限的條件下,你可以儘最大的可能,去爭取最多的自主。

移民是不少人提過的一個選項,例如移民台灣。與其徒勞無功地爭取自主或民主,那不如遷移去一個已經自主或民主的地方,那還來得容易一點。但不少人會提出兩個困難。首先他說沒有150萬港元的移民資本,但奇怪的是,難道你又會有600萬港元買一個上車盤?在香港安身立命其實只會比在台灣更難。嘗試在香港買片磚隻瓦之餘,不如嘗試為移民而儲蓄,更易達標。而事實上,我們幾乎沒有可能儲備足夠資本在物價高昂的香港過晚年生活(退休),如果不想晚年風餐露宿,移民可說也是遲早的事,只看你的目的地而已。

另一個困難是認為移居台灣只是苟安,因為早晚仍是會被中國以武力收歸。但只要這件事不在我們有生之年發生,那就與我們毫無關係。何況,中國攻台不是你想像中容易,要登陸寶島必須渡過台灣海峽,期間艦隊只要吃幾顆飛彈就足以造成重大傷亡。解放軍雖然是威武文明之師,但須知道近年的戰績就只是六四屠城和災害善後而已,到底他們是否有這個「為國捐軀」的意志?畢竟那可是會死人的。當然開戰亦會重創環球以及中國經濟,受傷害者眾──中國和台灣都是重要的生產基地(台灣生產的是電子零件),那造成的供應鏈災難遠大於日本311海嘯。凡此種種會引起國內以至軍隊多大的反彈?會否導致政權不穩?中國是以維穩優先的,斷不可能為了攻下一個省,而冒失去所有的省的風險。

再何況,中國仍未知道鄰國和美國是否會袖手旁觀。打這場仗,其實並不化算。只要台灣不挑起這件事,中國亦無謂自討苦吃。現在且看賴清德「我們已經是主權獨立國家,名字叫中華民國,不會另行宣布台灣獨立」的說法能否作為兩岸的一個下台階。

好了,就算台灣真的不幸被攻下來了,中國換來的是台灣人無盡的仇恨,以及一個本身已擁有完全民主的地方。它的懷柔政策怎樣也應該要顧及這些因素,不能倒退太多,故會比香港的「一國兩制」來得好一點。假如你擔心台灣的自主權會變得很壞,你要明白大部分情況,香港只會比台灣更壞。

香港一直就只有一位小圈子選出來的特首,受票源所限,他偏聽的是小圈子的意見而不是廣大民眾的意見。因此儘管根據最近公佈的港大調查,大部分港人均明察秋毫指出房屋不足的主因是新移民實在太多,香港的特首仍是會對你置若罔聞。你看她所委任的土地供應小組的成員就能對其偏聽本能了然於胸。更多的人口可以保障地產商賣樓和商場的收入;另一邊廂棕地則可保障原居民貨櫃場的收入,高爾夫球場則是富豪選委的最愛,所以兩者都不會優先動用。與此同時富人不會嫌擠,因為政府畢竟會給他們開方便之門,以短期租約方式平價給他們開拓私人後花園。

而她委任的成員,就盡是提出開發郊野公園、填平船灣淡水湖、以4000億元開發人工島以容納更多新移民等等做法,全都是最多民眾反對的。總的來說,你們在這個社會裡倒是沒有自主參與政策的份兒,你們的聲音根本不入流,她在政策小組裡根本沒有考慮過委任你們的代表,台灣民選的總統可不會這樣子處事。

假設你的確負擔不起台灣的移民成本,那你還可以選擇移居國內,例如青海的西寧市,樓房呎價就只是幾百元人民幣而已(其實可能和台灣南部差不多,50萬港元可以買500呎了)。你說,那豈不是一樣被極權所控,沒有自由?但我這樣說的前提,是你已在香港累積了足夠的儲蓄,你至少可以在同樣缺乏言論自由、資訊自由的環境之下,去自由地做其他你所喜歡或追求的事,而不是既沒有政治自由,同時也失去時間自由(香港的長長工時)以及空間自由(香港隨著新移民大量移入,只會越來越擠擁)──你真是一無所有了。假如我不論在香港還是青海都是受到同樣的壓迫,那我為何不選擇善待自己一點的生活?那也是稍為擴大了自主。

香港人因為所賺薪金仍屬全球較前之列,因此他的選擇也會比別人多,至少他的自主空間可能比一個普通的尼日利亞人、剛果人、印度人或緬甸人來得多。當身無分文的敘利亞人和羅興亞人也在尋求出路,現在就端視你是否要盡力發揮你自主的潛質。我相信你應該畫下一條底線,那並不是說超越了這條底線香港就會獨立,而是超越此線後你會採取的行動。

我不禁要反問自己,假如國安法立法,香港像大陸一樣不能閱讀《Economist》等雜誌和Amazon上的書籍,說一句話則動輒得咎坐牢兩年(大陸有大量這類階下囚),那我是否甘願做一個對世界資訊既聾且盲的啞巴,某程度上埋葬了我們這唯一的一生和腦袋,做一個被閹割的知識分子?坦白說,今天我已看到埋葬的跡象。面對這一個問題,社會賢達救不了你,大學校長也教不了你,我們要在內心給自己一個答案。

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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