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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論政】羅鍵鏘:每個人被迫着發出最後的吼聲

【文化論政】羅鍵鏘:每個人被迫着發出最後的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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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11日,世界盃外圍賽,香港迎戰不丹,在中國國歌奏起時,有球迷報以噓聲,揭起「噓國歌事件」的序幕。

政府、保皇黨等忠烈之士當然群起譴責,但卻惹來更大的反彈,社會上的討論亦愈趨激烈。足總更涉嫌「自挖肚皮」,向國際足協告發自己的球迷,但其苦肉計荒誕無稽之餘,更無助緩和反國歌的情緒。可悲的是,當權者把焦點都轉移到國家面子和港獨思維等政治籌碼之上,根本無興趣去了解為何有球迷因何對國歌反感。

事隔兩年有多,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剛將《國歌法》納入香港《基本法》附件三,引來特首、一眾高官及其他親中人士搶先解讀,就本地立法、 追溯期、刑責等相關事宜提出模棱兩可(以至互相矛盾)的意見。

法律上的爭拗沒完沒了,但高官似乎未立法先恐嚇,就部分人的言行,予以最大力度還擊,及藉此箝制全港市民的言論自由。這樣的劇本是否似曾相識?

噓國歌固然不敬,但以立法防止不敬的舉動,不會令人對中國的尊重增加,更可能有反效果。除了硬推國歌法和國教政策之外,香港政府可說是束手無策。其實這種對國歌的爭議不是香港獨有,即使遠在美國類似的情況也有出現。國家美式足球聯盟(NFL)球員Colin Kaepernick自2016起,便在開賽前國歌演唱時單膝下跪,當被問到他抗議的動機,Kaepernick説:「我不能驕傲地為這國旗肅立,因為這是一個欺壓黑人及其他有色人種的國家。對我來說,有些事情比球賽更重要,如果我坐視不理,就是自私的行為。現在街上屍橫遍野,但有人只是停薪留職,殺了人但卻逍遙法外。」他言下所指的,是近年有增無減的警察濫權射殺黑人事件。

美國雖是民主社會,但當地仍有不少愛國人士強烈抨擊Kaepernick的抗議行動,指責他的行動是對保家衛國的軍人忘恩負義,抹黑他,完全扭曲他抗爭的意圖。結果他不獲續約,而這位曾帶領球隊打入超級碗的四分衛,論經驗和實力都至少能在大部分球隊當後備,回復自由身後卻無人問津,明顯是遭到封殺。其後陸續有其他球員仿效Kaepernick的下膝抗議,令警察濫暴及種族不平等的問題成為社會焦點。

球員在奏國歌時抗議的現象,使平時口不擇言的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公開場合表示:「難道你們不想聽到有NFL班主説『趕走那個混蛋(抗議的球員)吧!解僱他!』」言論惹來社會極大的反應,激起更多不同界別的運動員挺身而出,譴責特朗普,加入抗議行動,凝聚更多人關注種族不平等這個美國自立國以來最根本的問題。但除了特朗普之外,美國國內仍有許多民眾執意把拒絕向國旗肅立的抗爭者描繪為不愛國的搞事分子,以國旗守則(Flag Code)來指出在國歌奏起使國民應有表現。不過國旗守則純屬建議性質,就算違反了也沒有刑罰可執行。

為甚麼有國旗法卻沒有懲罰呢?因為美國最高法院裁定防止褻瀆國旗是違反憲法中的第一修正案——言論自由。請不要說甚麼中國人和外國人的文化不同,不能相提並論等。因為人大代表葉國謙在立法會上引用泰國為例,覺得香港應該效法一個長期政治動盪的軍政府。倒不如看看有份教育國家主席千金的外國勢力,如何容許不同反對聲音共存。在奏國歌時抗議的美國運動員,他們沒有不敬的意圖和仇恨自己的國家。反而是他們對正義和真理的執著,令他們覺得一個民主的國家,在崩壞中仍然是有改變的希望。

反觀香港,種種跡象顯示,政府在DQ民選立法會議員之後不但沒有意思去修補社會撕裂,反而把這種橫蠻的手法看作成功配方,繼續變本加厲。新任特首所謂的「同行」,潛台詞是叫港人「同我行返埋位」,執行中國領導人的旨意。不認同的人,就不要出聲。

我想有份噓國歌的人也會認同,噓國歌當然是不尊重的行為。噓聲就是要表達不滿和厭惡的感覺,是異見者最後吼聲,因為理性抗爭已經不會再有成果。市民對政權不滿的情緒自2014年的雨傘運動後從沒有減退,皆因政府沒有讓步或改善,試問又怎能期望反對聲音會變得溫和?政務司司長張建宗在今年10月時表示:「國歌和國旗是國家象徵,是嚴肅的標誌,一定要尊重。」這種訓導主任般的口吻,是命令而不是道理,毫無爭取民意支持的意識。一個國家,和一個人一樣,若要受到尊重,首先要尊重別人。中共政府,有尊重過上過街、投過票的香港人嗎?

作者為電影策展人羅鍵鏘

文章見於2017年11月6日信報專欄。本欄逢周一見報,由「香港文化監察」邀請不同意見人士討論香港文化及文化政策狀況,集思廣益,出謀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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