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運

【文化論政】路卡: 同運這個粉紅色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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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論政】路卡: 同運這個粉紅色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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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香港,遠離高溫。 或許由於炎夏易令人群不適,近年,不少與性別平權有關的大型活動因而改於秋季舉行。當中包括規模相當、傳媒或公眾關注度較高的兩個活動--始於2008年的香港同志遊行及始於2014年的一點粉紅(Pink Dot)。兩者的舉行時間變得如此接近,自然引起很多討論和比較。坊間更多討論集中於描述兩者的競爭關係,然而,考慮到兩個活動形式上之差異:一個以列隊模式(點對點步行)為核心,另一個以「多項嘉年華活動及音樂表演同時發生」為主軸,以及坊間針對這兩個活動的常見討論,我認為更必須承認及強調的是--這兩個活動一直存在著互相補足的關係。

作為香港社會運動發展的其中一個重要章節--香港的同志/ 性小眾運動自七零年代「麥樂倫事件」發展至今,除了持續以介入某些特定事件如「家庭暴力條例」等方式向公眾呈現外,亦逐漸強調以群眾運動形式定期進入公共領域 。一年一度的香港同志遊行以及一點粉紅活動,便是當中兩個明顯的例子 。

「路線之爭」與「資源共享」

提到以上兩項活動,最常見的討論焦點是有關活動「中產不中產」,亦即「商業化」的程度。當中常被引用的準則,往往是各自的贊助商名單,彷彿名單必然具有決定性的影響力。然而,「中產」亦反映了一種「排他性」,若論到「排他性」,我很好奇為甚麼大家都忘了,兩個活動其實同樣免費入場 。據我所知,一點粉紅所有社區攤位其實都是由大會免費提供予各個非牟利組織。又另外,一點粉紅的主舞台固然有既定排程,但實際上因為所有活動環節皆是免費及同時發生,參加者其實可自由安排行程。

除了把贊助商數量視為唯一一個判斷活動有否「中產情調」的準則外, 我們還可以怎樣閱讀這個情況?例如,組織者能否視彼此的贊助名單為日後可加以利用的資源,向有關贊助商爭取其他項目的贊助?更重要的是, 只聚焦於贊助名單,很容易會忽略了把兩個活動限制於對立關係的危險性--亦即視同志遊行「僅能代表基層」、「一點粉紅即等於中產」這種二元構想之中。

作為一個資歷年輕的性別運動參與者--一個參加了同志遊行四年的普通參加者,及又以義工、籌委等身分參與了三屆香港一點粉紅的組織者,我半參與半觀察地發現-- 當以上刻版印象被強化,加上各自制度互不透明,更使到兩項活動缺乏交流,也因互不知情產生誤會。這情況對於平權亦無助益, 因為這會讓我們再也看不到連結各種力量的可能。

一直存在的互補空間

早前,香港蕩婦遊行的一位協辦人在訪問中提到:「社會改變不能急,不能期望非常成功,也不能太失望,而是要每年堅持做下去」 。這種覺察很重要,明顯地同志遊行就是一直實踐這種堅持,這是一點粉紅所需要學習的。 同時,小至共享資源、分享雙語宣傳策略、環保抗爭方法等,互相教育,也非常重要。互補的空間其實一直存在。三年以來,我大概接觸超過500名一點粉紅的義工。部分義工向我表示,自己從未參與過任何倡議性小眾權益的活動,但選擇以一點粉紅作為認識香港性別平權概況的試點。更令我訝異的是,有義工表示自己一直同時參與兩個活動籌備工作,認為兩者並非必然對立,而是達到互補作用,互相影響。這種非正式的意見交流,讓我發現,原來也有一群年輕組織者,希望突破同志遊行只能代表「基層」、「政治化」、「硬性活動」,而一點粉紅僅能代表「中產」、「無害」、「軟性活動」--這種刻板的二元想像,而批判思維和獨立反省也能透過義工在這些活動穿梭而產生。當所謂屬於「架構下層」的義工已穿梭於各個活動之中,所謂「經驗豐富的組織者」彼此若願意嘗試尋求更多交流和互動,區分好「原則」和「偶像包袱」的差異,或許便能帶來另一階段的改變。

政府的缺席

誠然,以上提到的比較和角力,更大原因是來自香港政府的退縮。政府對以上活動的參與,只見於每年透過平機會成員的表態。司長、首長不見於這些場合,每年僅僅表達歡迎有關活動之舉行,對落實權益的藍圖隻字不提。無論是香港同志遊行或是一點粉紅活動都需要以自負盈虧的方式合作,政府並沒有提供任何支援。另外,性傾向歧視法遲遲未能立法;W小姐案件判決至今4年,性別承認法立法仍處於諮詢階段,可見政制內可動用的空間非常有限,更顯得政制外的多元空間真的一個也不能放過。故此,坦白承認以上兩項活動彼此可以互補,才能有效擴大體制外的力量。

無論規模大小、形式差異,我都期望更多讓批判討論以及多元意見迸發的空間,能夠隨著這些活動一一產生,特別是在這樣艱難的時候。

因為,無論你喜歡甚麼顏色,記得捍衛每一種顏色存在的權利。

作者為英國布里斯托大學 性別研究與國際關係碩士

文章刊於2017年12月4日信報專欄。本欄逢周一見報,由「香港文化監察」邀請不同意見人士討論香港文化及文化政策狀況,集思廣益,出謀獻策。

1. 更多有關香港同志運動發展歷程的整理和討論,可參《香港同志運動 (Hong Kong Tongzhi Movement) 》,《女同學社》或Jonas Chung,2015,《香港同志運動40年(節錄)》,《香港獨立媒體》,2015年9月7日

2. 前者始自2008年,今年訂於11月25日,以「轉風執位 歧視歸西」為題,持續對性小眾表達支持和肯定。自2013年始,同志遊行改用代表性小眾的「彩虹旗」的六色順序,作為大會服飾指引,本年的主題顏色為「自由藍」。 從上而下看,藍色為六彩虹旗的第五種顏色,(顏色依次為紅、橙、黃、綠、藍、紫),大會並沒有硬性規定所有參加者只能穿著藍色服飾,而粉紅色打扮仍然常見於各類性小眾平權活動之中,非一點粉紅活動所獨有。另一邊廂,舉辦超過三年,以嘉年華和音樂會為主要形式進行的一點粉紅,參自新加坡,於2014年首辦,相對較年輕 ,今年亦選擇在秋高氣爽的10月22日舉行,並以「愛自然」為主題。一如以往,大會鼓勵參與者當天穿上粉紅色服飾出席活動。 粉紅色為二戰時納粹集中營,用以標記和羞辱同性戀者的顏色,後常於性別運動中被視為代表同性戀者或延伸至代表其他性小眾平權運動的常用顏色。

3. 過去三年,一點粉紅一直免費向參與者提供食物及飲品,但本年度因西九場地改以新規例運作,規定場地租用者不得免費派發食物及飲品,故今年一點粉紅之活動改為售賣食物及飲品,但各項活動環節仍然維持不收費。

4. 見〈香港「蕩婦遊行」:源自加拿大的女性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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