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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以辱為敬——饒公不是什麼富二代

別以辱為敬——饒公不是什麼富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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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大圖片

饒宗頤大師仙遊,媒體大幅報道。饒老出身世家,爸爸是富人,今日有報章形容他為「富二代」。

這令我想起陶傑一片舊文(詳見附文)。一個詞語,講究出身,所謂出身,就是其誕生的脈胳。有些字眼字面上看不出褒貶,但慣用上實有褒貶。好像「東西」,本來沒有什麼好壞意思,就是廣東話的「嘢」,但說一個人是什麼東西,那個東西什麼什麼,這個詞語就是貶義。

「富二代」是什麼出身?小時候到大學畢業,我都沒怎麼聽過這個詞語。廣東話不說富二代,說「二世祖」,雅一點是「袴紈子弟」。二世祖三個字看起來無一是貶義,但香港人都知道,說一個人是二世祖,就是要貶他。「富二代」這個詞言就是北方版的「二世祖」,出身是強國起飛後的暴發社會,富二代經常與醜聞出現,他們總是與無能、沒修養、財大氣粗、霸道、「我阿爸是李剛」等概念同時出現,我們今天形容一個人是富二代,就是指他無能而靠父蔭,「命水好」,即使這些人極力否認「家境好等於人生勝利組」,但如果你真正認同這個人的實力,你不會稱呼他做富二代。

我們可以用「富二代」來形容劉鳴煒,因為劉可以是一個package,Package是有價的,是利益計算的,但你怎能用富二代來形容饒宗頤這樣的學術神人?饒宗頤可以是package嗎?不可能,他是全世界的無價瑰寶,出身是世家子弟,不單有天縱之才,還自修苦學成不世奇才。他不是在港讀不成書拿了老爸的大筆身家飛到外國讀書生活,而是走難來港專注學術而成為世界大學羅致和敬重的學者。你用「富二代」這樣充滿大陸暴發廢柴色彩的字眼形容饒,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懇請傳媒人,對文字敏感一點,別以辱為敬。

(以下陶傑一文刊於2012年12月23日《蘋果日報》)

香港的電視人拍紀錄片,旁白另有大學畢業的人「撰稿」,請來主持人,叫他照稿子念。

最近我做一個節目,介紹學問家饒宗頤。旁白的撰稿人,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年輕人,聰敏好學,沉默敦厚,一直在旁跟場。

我看到手上的旁白稿,講到饒宗頤老先生的出身,意思是:饒家很有錢,但饒宗頤對財富沒興趣,他選擇了學術。旁白有一句:「饒宗頤教授出身富二代,卻成為學術大師」。

我拿着紙張,對撰稿人笑着說:這句話,你叫我陶傑來念,我念不出來。
攝影師和收音員有點意外。我說:「我念不出來,因為『富二代』這個名詞。『富二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改革』時期的名詞,指高官、礦主、國企上市公司主席的子女,他們平時開法拉利、保時捷,穿Prada和阿曼尼,有遊艇和私人飛機,但是沒有品味修養,這叫富二代。」

把饒大師稱為出身「富二代」,饒公年輕時有點像瓜瓜、果果、豆豆、羊羊之類的豪奢消費人物,這是文字的聯想。你這樣稱呼一位民國時代的學問家,我想,對饒宗頤先生,德高望重,有點不公平。

中國從前有另一類名詞,像「世家」──史記裏就有一卷專講春秋戰國的「世家」,指有財有勢的望族。「世家」不僅有錢,但在舊時的中國,有錢還要追求文化,所以許多商人,即使勾結了官宦,做生意成功,即刻會請先生來教小孩讀書。豪宅有妻妾婢僕的卧室,有客房,必有書齋,請先生教小孩拜過孔子,啟蒙背書。

教出來的,絕不是今日中國通稱的「富二代」。今日中國的富二代、官二代,歐洲名牌和靚車豪宅有大把,但腦袋裏是空的。

富二代就是富二代,不是「世家子」。官二代就是官二代,孔捷生先生將大陸的高官子女叫做「簪纓世族」──簪纓,是古代貴族子弟別在頭上的冠飾,有銀造的針器,也有紅色的綵帶,這樣的冠飾,是一種圖騰,都是一種貴氣,就像蘇東坡說周瑜:「雄姿英發,羽扇綸巾」。

今日大陸的官二代,就是官二代,不成為「簪纓世族」,他們的上一兩代是紅軍赤衛隊之類,亦不成「世族」的資格。正如江青,只是毛澤東的「愛人」,不成「夫人」。以此帶頭,今日大陸官員介紹自己的女人,稱為「這是我夫人」,會令余英時教授這樣的有識之士嘔吐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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