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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婷

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博士研究生。評論人、自由撰稿人。曾創辦《字蝨》評論網、曾任《字花》編輯,文章散見《明報》、《明報周刊》、《字花》、《映畫手民》等。研究範疇為文學理論、女性主義、現代文學、香港文學、文化及電影。 網誌

文藝

看完《中英街1號》幾句短評

看完《中英街1號》幾句短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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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後馬上有人問我,「你覺得怎樣」,我其實沒有特別喜歡這套電影(而我喜不喜歡其實不重要),但聽說電影已有不少負評。我現時還不知道負評的原因,但估計是將「六七」和土地抗爭、雨傘作比對,引來反感。(映後談現場亦有觀眾表示,將兩者作對比非常不恰當,前者是被中共在背後控制的,後者是青年自發運動云云,我且不作判斷,我覺得這一點,沒有我們想像中重要。)

首先,我想問,何以不能比對?因為六七所涉及的左派工會令我們覺得沾污土地運動的本土意識、雨傘的學生光環嗎?作比對至低限度的條件是成立了,兩者都是大量青年參與(那些YP們)其中,透過遊行抗議等運動表達訴求。問題是怎麼比(方法),而不是不能比(質疑兩者是否存在同質性)。

電影很明顯地對土地運動、雨傘、透過土地尋求「香港」認同的一群青年很是同情。這一點在劇情安排,甚至鏡頭運用、場景調度、配樂等都能見到。那群「刑事犯」青年,就算社運領袖游學修覺得自己做錯要逃避一年,都無法與六七部份透過鏡頭配樂等所表達的凝重感相比。後半部份更著重於這群青年的「事後」。如果你明白緊隨「事後」而來的往往是悼念的話,就會發現現在式的部份更像是為一群曾經為土地、為香港抗爭過的青年留紀念,處理創傷,多於其他。

六七的部份鏡頭著重表現六七背後的政治/國族身份考量,游學修房子裡大量半身鏡以見室內佈景,毛主席、五星紅旗可說是無所不在。似乎很想表達出運動的不單純感。但是,可貴的是當中穿插的愛情線(你不要同我講運動與愛情沒關係,即是,革命加戀愛在未變成濫調公式之前,的確是代表了某種運動的青春想像)這些都是我認為宜予編導肯定的部份。特別是六七部份似乎很怕錯判而小心地整理事件,亦是一功。

不過,讀至此,你發現事實上我並不想轉入運動性質的比較。即是,六七的前因後果和土地運動的前世今生,我想找一找報紙、刊物你都會找到個大概了。這些問題對撰寫一份社會科學論文的話,別具意義,但這畢竟是套以劇情片作主線再加些少部份現實紀錄的電影。抒情之為本質,我認為這才是令兩個運動具有可比性的關鍵所在。

現時我們力求客觀,於是把情感都拋開、放棄,好像這樣就給予所有事件一個公允的評價,甚至企圖還原真相。但是,老實說,就認了吧,真相是無法完全還全的,這也是我們不止需要歷史仍需要以其他形式——藝術——處理社會運動,卻有超越歷史敘述、紀錄的意義。

即是,你不難發現兩個運動間,至少從鏡頭上看到些許,那些為年輕青年領袖造像(《盧麒》裡梁天琦總是整齊的髮線;緊要關頭回來的游學修,一直率真的廖子妤,儘管游移卻又仍在左右的盧鎮業)、那些狂熱(大家都不知道但跟隨一個人向前行就對了,就算那人你從未謀面)、那些攻擊性,乃至信仰(無產階級?抑或是青年無罪,命運自決),最後,熱情被強制阻止(無論是建制抑或後世論述),其實古今中外每個運動都相似。有趣的是,這點一直被各種論述壓抑(好像承認了就墜落、「不理性」,但是,這偏偏是人性)。我本來期待編導的處理,可惜《中》仍沒有看到對運動這些部份的體諒(導演對六七苛刻而對雨傘放過的)——但「體諒」可能用得不對,但我權宜用一用——即是,《盧麒之死》裡你將找到,和《中英街》兩代人兩男一女之間的糾纏,那些情緒,呂鳳愛和盧麒吃早餐同日晚上又與盧景石吃晚餐(晚餐要留給自己鍾意的人),在動亂的街頭拉手就想問:「你會不會,愛我多一些」。

即是,所謂見證與紀錄假如只是一種堅執式的個人判斷的展現,如果只是二次傷害,那可能不是藝術想要抵達的地方。

啊,大家多留意放映情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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