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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復仇者聯盟3》︰佢地咁可憐 不如死咗佢算

反思《復仇者聯盟3》︰佢地咁可憐 不如死咗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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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本文內含劇透,敬請留意。歡迎不準備觀看此片者閱讀,不知劇情者也讀得明此文的。)

為了陪伴男友而觀看《復仇者聯盟3︰無限之戰》,雖說作陪,看時倒算蠻認真,離開影院亦有好好思考。大反派Thanos(魁隆/滅霸)的角色描寫特別耐人尋味,即壞人不認為自己壞;他擁有大條道理,認為自己正在拯救世界,抱持的卻是偽道德......然而他的「道理」到底是否純屬歪理?

Thanos的道理如下:宇宙資源緊絀,人口卻一直膨脹,如果宇宙死一半人,即可換取餘下一半人的生活質素,回復美好世界。換句話說,他以犧牲性命交換(其他人的)生活質素。此虛構橋段反映地球實況:此刻地球人口增長「失控」——現時世界人口達75億,聯合國預估計2100年將增至112億——資源難以追趕人口漲幅,人類互相競逐土地、食物、清水,甚至空氣,不禁使人納悶:「地球到底還能承受多少人類?」

驟耳聽來,Thanos的作法有其「公平」原則:一旦齊集寶石,他彈響手指,宇宙中五成生靈隨即消失,至於犧牲誰呢?隨機的,不由他選擇,箇中不分種族、地位、對社會的貢獻,或閣下是否Superhero。夠「公平」沒有?過程中,他甚至犧牲一己的愛女,為完成大我,犧牲小我。此乃本片最具哲性的劇情設定:箇中的「公平」原則;一套詭異的、滑腳的(slippery)的「公義」概念,箇中牽涉巨大的哲學命題——我們應否為了整體,而犧牲部分?縱使過程「看來」合乎「公平」原則?

(當然,他在收集寶石期間殺了無數人。 在漫畫中他還要是為了求愛而作此事。統統屬後話。)

在道德上,「為大我犧牲小我」一直存在,然而說到人命——他人之性命,哲學家們一直守得非常緊:無論世界如何崩坍,資源怎麼缺乏,思考的目標必須為「解決結構性問題」,而非閉上眼讓一些人消失——此乃共同認可之底線,人類文明最低的底線,絕不能鬆懈,一脫手,生為人的價值將徹底消失,人類文明終將崩潰。因此跟手段是否公平並無關係。

某人談及環保,結論竟是:「印度死三億、非洲死三億、中國死三億,地球多好」現場無人出言反駁,以沉默表示默許(也許不少人暗地裡皆認同?)雖然該人當時僅止閒聊,卻不禁使人膽顫心寒,口吻活像極權主義者而不自知。這種言論可謂醜陋的誤會:談及宏大議題時(例如環保、公義、動物權益、宗教等等),由於議題巨大而複雜,如同手持道德寶劍,極容易墮入思考迷霧,錯殺良民/良知而不以為然。如果說「整個香港消失,太平洋的島國不致沉沒,多好;你會否舉腳贊成?」——「別國死三億」的想法隱喻他人死去,即我好過。事實上,地球的敵人是開發、運用及分配資源的機制,而非普遍性的「人類」,更非「他人」。閣下大可支持性教育推廣(包括避孕),別因為一片土地的嬰兒出生率高而輕藐,人命無價,不能量化。莫非你的孩子眾多,就死幾個都無妨?討論大議題時,務必當心,避免出發點是道德,結論卻變成反道德。就像Thanos。

那麼,如果要死的那些人,本來就活在人間地獄,跟死無異呢?

經常聽到人說(前天才又聽到一次):「唉,某某國家多麼可憐,不如一個導彈將全部人炸死算了,洗牌重來」諷刺的是,這種論調的放言者並非刻薄無情,恰恰相反:他們不忍眼看他人之痛,認為「洗牌重來」能夠解決問題。他們並無惡意,可惜還得說:這些人,就是Thanos。

閣下不妨細想自己有否曾說過這種話「那些人咁慘,不如死咗佢算」諸如此類。 這是一種病態的、自私的完美主義言論,意即眼前景象(spectacle)對你而言有欠「完美」(例如敘利亞戰火兒童),不如鏟除。自私,因沒有設身處地。當你活在水深火熱中,無論多飢餓、被炸毀多少根指頭,你也不會希望自己的父母、孩子、愛人死去(否則跟「生意失敗時殺死自己全家」毫無分別)。在地球另一方的我們——旁觀者,絕不能因為一己的感受而假設他人生存的價值,別因為你「高尚的」無力感而否定生命的光輝。也許在生化戰場中的人們極度渴望生存,也許他們渴望多活一天,去保護自己所愛,去多救一名嬰孩,所以,別當Thanos;他抱持的當然是歪理。

劇情其中一幕甚是值得討論:Dr Strange拒絕為保寶石time stone而眼巴巴讓Iron Man死去,他為救一個人(Iron Man),竟將寶石雙手奉送給壞人(縱使可能殺掉一半人)——影迷要爭論,大概可別拉扯到其他劇情上「可能Strange預見未來所以作此舉吧」諸如此類,然而這非本文主題——事實就是:他•沒有•見死不救,這是寶貴的一課,寫包單是創作人思前想後發現必須緊守的底線。當「見死不救」是眼前事實,就欠缺資格談論「未來可以拯救多少人」;眼前這命你都不救,此刻你生為人的價值都否定,還談什麼「在將來變得偉大」?為Iron Man犧牲寶石,算不算為保「小我」不顧「大我」?非也。如果你相信人命無價,一條人命就非「小我」,而是你生為人,最重要的、必須緊守的「大我」。

是以,兩課:

一:別再說「那地方的人好可憐,一個炸彈算吧」這種話。好好記住Thanos。
二:別欺騙自己「雖然今次該做的沒做,明天我可以做更偉大的事。」抱歉,every single act counts,每個行為都算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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