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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輕

中學通識科老師,教育界打滾多年,見盡怯懦、犬儒之輩,深感不在沉默中爆發,便在沉默中滅亡。 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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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親不相愛》(Loveless):自戀世代對人無愛

《雙親不相愛》(Loveless):自戀世代對人無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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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雙親不相愛》,英文名字叫Loveless,「無情」二字,或多或少透露了電影想帶給觀眾的思考空間。不過,男女主角又是否無情無義,對兒子一點感情也沒有呢?不錯,電影上半部確然很灰暗,灰色的天,冷清的小路,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個男孩。回到「家」,父母與自己全沒溝通,買家來看樓,他只坐在書桌前呆望窗前白濛濛的雪景。電影除了表達父母無情,稚子無辜之外,還帶來了甚麼?

自戀世代對人無愛

電影出現了很多空鏡,其中拍着很多人拿着電話,女主角的出現經常機不離手,反映了「低頭族」自我投入資訊世界,不顧現實的人際關係。不過,最印象深刻的是其中一幕是女主角與情人約會的餐廳,一群女孩子拿着手機,高呼「為愛情自拍」。很多評論已指出,新世代任何時候地點都在「自拍」,行為旁若無人,並放上社交媒體,被視為「自戀」,而嚴重者更會定性為「自戀型人格障礙」(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disorder),是精神病的一種。

英文的「自戀」(Narcissism)一詞,來自希臘神話中的納瑟斯(Narcissus),他是一想要尋找愛情的美少年,他拒絕了仙女愛可(Echo),繼續尋找伴侶,直到有一天,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竟深深地愛上並一直凝視自己的倒影,至死方休。自戀的特徵是別人的一切都不重要,最重要是自我的感覺良好。自戀的人又極重視自己的外表和別人對自己的看法。而自戀又有別於自尊和自我欣賞,前者欠缺同理心,不放別人在眼裏;後者則尊重自己也尊重他人。

電影以孩子父母二人為描述核心,結構分明。前半部寫妻子想賣樓,丈夫回家質問,雙方勢成水火,火星撞地球,容不下點包容。然而,整段十多分鐘的戲,他們互道前塵往事,兒子竟在家中成為多餘的一個,幾個黑暗鏡頭,交代孩子在飲泣,父母二人卻全不理會,震撼力極大。他們只會為自己打算,例如女的想賣樓重新開展生活,男的則害怕家醜外揚,影響工作,他們亦各自擁有自以為的所謂「真愛」(結局的冷漠證明他們又再老調重彈),導演用的是平行結構,一邊描述男主角與情人的交談,一邊又交代女主角對男友的剖白。男的回應與女的表白,反映二人心底只關心自己多於身旁的任何人與事,甚至他們覓得的另一半。中段一轉,兒子失踪了幾天,二人竟沒發現,於是本來各走各路的又被迫結伴同行,驅車到女主角媽媽家中尋找兒子。導演巧妙地透過警官、志願人士及媽媽等角色,側面襯托二人的性格自我,不關心別人。警官及志願人士指出失踪兒童為何選擇逃避,因有地方比「家」更安全;媽媽的嘮嘮叨叨則反映了母女之間的疏離和冷漠。

性代表的是自戀,不是愛

電影的人物設計突出,男女主角不只互相敵視,對自己的另一半也表現得虛情假意,矯揉造作。導演的鏡頭調度一片昏暗,人物表情似真非真,加上編劇的精準對白,總覺得二人的回應都只是關心自己,卻又滿甜言蜜語:「我從未和誰在一起的時候感覺這麼舒服」、「我從沒愛過任何人」、「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明白甚麼是愛」。對比二人對兒子的態度,這些說話充滿荒謬感。尤其女主角一句「活着不能沒有愛情」,簡直正中要害,說出了人人都做不到而又渴望別人做到的事。導演刻意為之,極具諷刺意味。女主角由孩提說到少女,再說到自己懷孕,都絕口不提自己如何對待兒子,卻把失敗婚姻諉過他人,自己卻置身事外似的。男主角也不遑多讓,女友復大便便,仍忍不住主動交歡,女友怕他故態復萌,視婚姻如兒戲,要他回答他卻選擇逃避。是性也好,是愛也好,男主角都只從自己角度考慮,率性而為,沒理會別人感受。二人皆有性格缺陷,一個選擇迴避,另一個採取主動,只是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骨子裏仍是以自己為中心而已。

說穿了,男女主角愛的只是自己。兩場性愛戲更將這種挖苦諷刺推到極至。女主角在餐廰的性暗示,或男主角聽到女友媽媽不在家的提示。導演將做愛場面調至黑暗,卻又真實地記錄主角們的動作和聲音,都像是要觀眾反思:痛快淋漓的性愛當中,着實有幾多愛情的成分存在?還是剩得自戀,抑或只有原始慾念?導演一邊鋪排了女主角到美容店打扮,暗示自戀者對自己外表的重視,轉頭則寫她對着情人像對着獵物般,當中隱含的不是「女為悅己者容」的含蓄愛意,而是森林覓食的原始野性。至於男主角則好像表現得謙順包容,可是接妻子電話時的不耐煩,在工作面前不容家事外揚,在性慾面前又按捺不住瘋狂,種種行為表現,彷彿在告訴觀眾,當中何曾有半點愛存在?導演刻劃的每個細節,都似在回應電影主題Loveless(無愛)。

愛除了愛,還包括甚麼?

電影下半段寫二人透過志願機構尋找兒子,與其說這是愛的回歸,倒不如說是一種愚忠,一種責任,一種憐憫。如果愛包含責任、承擔和憐憫,那麼,父母的專制是愛;情人因憐憫而一起是愛;朋友間的互相包庇也可以是愛。也許,愛不存在這些特質,愛,就是只有不問收獲的無私付出和犧牲。

電影運用了很多象徵手法,例如開首學校放學鐘聲響起,男孩率先衝出,差不多一鏡直落,遠遠地交代男孩的寂寞,他沿着河邊走過,秋冬肅殺氣氛油然而生。最後,他站在石上拋紙條,掛在樹上,結尾鏡頭鎖定在樹上,首尾呼應,孩子有家歸不得,就如掛在樹上隨風飄揚的紙條。

電影由俄羅斯導演薩金塞夫Andrey Zvyagintsev執導,獲本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他的作品包括《爸不得愛你》、《荒謬啟示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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