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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論政】葉子林:農地何價?

【文化論政】葉子林:農地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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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大辯論」中,農地的空間備受關注。可惜的是,提出發展的人,卻沒多少會從農業角度思考它的價值。

改變農地用途的最常見理由,是房屋用地供應短缺。奇怪了,如果是為了公眾利益,何不乾脆引用《收回土地條例》,偏要攪公私營合作?

說穿了,不過是政府怕了發展商,所以要預他們一份油水。部份鄉族代表見到這樣,也跟着嚷要分三成發展收益。即使外表披着動聽理由,實情也不過是擴大本身利潤。而新界的農地,就淪為這些不理農業願景的利益階層的戰場。

社會上有些人還在誤會,以為農地都是無人肯耕田才會被荒棄。其實,農業在香港要賺錢的確困難,但願意加入農業圈子的人還有一定數目。但他們往往就是找不到農地,不少情況是業主不肯租出,寧願用鐵絲網圍着農田。政府不去想辦法糾正不遵守土地規劃用途的情況,反而積極配合囤地的業主,真是奇怪的管治邏輯。

談到這裡,或許該問一個根本問題:如果農地消失了,究竟香港會失去甚麼?

應該是本土「食物」吧?答案沒錯,但遠不止此。失去的不單是「農作物」,還有「天然資源」、「農民」,以及「農村」。

泥土沒真假之分,但農地有優劣之別。並非所有土地都適合栽種,還要看當地的水、土等自然資源。古時香港最富裕的有錢人,就是擁有良田最多的幾個鄉族。別以為這是過氣標準,現時歐、美、中、印等大國,那個不重視保護本身的農地資源﹖當FAO(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也在呼籲保護農地資源時,香港有些門外漢卻大言不慚說攪高科技農業就可以釋放農田,這不是信口胡謅是甚麼?

沒有了農地,下一步消失的,就是農民和農村。許多人以GDP角度計算農業收益,他們並不理解,農業除了是一個行業,也是一個與自然環境相連結的社區模式。商業區、工廠區等地方,收工後便成為死城,但農村不只是種田地方,也是「生活」的地方。「山、林、屋、水、田、人」,共同組成了農村的格局。農民按照鄉村的地理環境、水土資源,種植出各種農作物,形成了農鄉面貌;農田內產生的有機廢物,也可透過堆肥、濕地等方法得以循環再生。這是一套與都市截然不同的生活模式,更重視人類與自然環境的連結關係。

近年的鄉郊發展項目,大體上就是將城市一套帶入鄉村。無論是發展商的豪宅,還是有系統的丁屋花園(暫且不理它是否套丁),都採用割裂式的管理方法。這種割裂,雖然增加了居住者的私隱空間,但同時也拉遠了與自然的距離。當中往往失去了將人與自然連結在一起的最重要部份——農田。諷刺的是,現時鄉村中最能保持農村面貌的,許多時反而是政府不願承認其地位的寮屋。

當然,農村浪漫不能當飯吃,新界菜年代的農業模式,現在已難以維持。鄉郊要有可持續發展,還需要新的策略(荔枝窩項目便是個具前瞻性的嘗試)。這情況在日本、台灣也有出現,我不想胡謅其他地方的計劃有多美好,但至少,它們還有轉型機會。在香港,不同社會議題都經常變質,成為資本或地產掛帥;農業恐怕連要站在談判桌上,也不容易。

最終,還是看我們究竟在乎的是甚麼。土地可以產生的,可以是糧食,可以是生態,可以是農村,當然也可以是房地產。如果認同資本萬歲的話,沒有農地或郊野公園,或許真的不算甚麼。只是,我們真的希望這樣嗎﹖

作者為資深農業從業者

文章刊於2018年5月14日信報專欄。本欄逢周一見報,由「香港文化監察」邀請不同意見人士討論香港文化及文化政策狀況,集思廣益,出謀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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