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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

算資本主義的賬

算資本主義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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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英國曼徹斯特的工運博物館中、有關19世紀英國合作社的店內陳設之展品。(作者拍攝)

(按:社民連在今年六月,圍繞「我們真的想要資本主義五十年不變?」的題目,舉行三次講座,許寶強教授和區龍宇先後主講頭兩個講座,而第三次則兩人再加梁國雄(長毛)彼此對談,話題都是圍繞對「資本主義」的不同理解,及其對社運的意義。下面為區龍宇在第三次講座的發言底稿。)

上兩次的講座,先後由許寶強教授和我主講。許教授的題目是《告別左翼憂鬱,重思歷史資本主義》。這個討論頗為理論性,但今天港人又的確越來越需要搞清楚。泛民歡迎五十年不變,因為他們歡迎資本主義。然後,今天忽然發現,不只大陸的資本主義很可怕,而且深圳河原來無法阻止大陸的官僚資本主義全面入侵香港。另一方面,一些泛民學者為了保衛資本主義的純潔性,乾脆認為大陸實行的根本不是資本主義,而是一如中共宣傳的是「社會主義」呢。

港人應否要求永續基本法、永續資本主義?但「什麼是資本主義?」這個問題越問越糊塗,但又越來越迫切。其次,這個問題也涉及社運的出路。最近我寫了一篇文章談街工的分裂,談到當時的後現代主義的影響。這種思潮其實也涉及如何理解資本主義,如何制定工運方針。所以有關資本主義的討論,不是純粹學術討論,而是關乎社運出路。

工運是合作社運動的敵人?

我在上次講座談到了我對資本主義的了解,以及工運的方針。我認為資本具有其內在邏輯,如果沒有外力的剋制,它必然是剝削性的,同時又必然是充滿動力之餘又充滿矛盾,以致它必然帶來週期性危機。僱傭勞動者則佔據一個同樣矛盾位置,它是資本的對立統一,既內在於它又外在於它,這一點使他們必然受資本的剝削;但他們也具有在資本積累的核心反抗的有利位置—他們一旦拒絕服從資本,拒絕再向資本輸送活的勞動(罷工),資本增值就要停止。這是其他社群所沒有的戰略性位置。不論是對抗叢林式資本主義(所謂自由競爭),還是對抗大陸官僚資本主義,僱傭勞動者都位居咽喉之地。當然這不等於抹殺其他社群也有重要角色。

許教授和左翼有共同之處,就是大家都批評資本主義。他說資本主義其實不是自由市場,不尊重私人產權,亦毫不理性。他也有很多文章批評資本主義如何扼殺另類想像和實踐。但是他對資本主義的分析,和我很不同。我們在十幾年前,已經圍繞世貿和是否反抗世貿進行過討論。這次機緣巧合,延續了上次討論。

許教授十幾年前出版了《資本主義不是什麼》一書,而他上次的講座也沿襲此書觀點。他認為根本不必費神去研究《資本主義是什麼》,因為資本主義沒有一個固定模式,因此可以讓我們隨心所欲地重新定義,他說:

「如果我們也願意將『資本主義』想像成零碎、多樣、充滿各式各樣暴力、同時也充滿林林種種的可能的『東西』的話,那麼是否一定要在『資本主義』之外,才可以有更大的社會運動天地?除了在『資本主義』以外尋找另類,是否也可嘗試尋找另類的各式各樣『資本主義』?」[1]

什麼「另類資本主義」呢?就是他一直提倡的合作社和社區貨幣,因為兩者可以「全面摒棄『資本主義制度』的做法,包括官僚架構、管理制度、利潤賺取、市場交易和經濟理性等等。」[2]

所以許教授提倡合作社和社區貨幣,和他有關資本主義的論述,兩者密切相關,論述只是為了證明一種實踐方向。

左翼雖然不一定支持許教授有關資本主義的論述,但很多人都會說合作社好呀。不過,反過來,許教授就似乎對於工運或者左翼頗有意見。在上一次講座,他提到所謂「左翼憂鬱」,就是指:左翼最初以為,世界大戰之後,資本主義就會完蛋。因為他們認為資本主義的內在邏輯就是走向崩潰。但結果他們預言錯了,馬克思主義錯了。所以左翼憂鬱了。其次,他指出工運爭取「最低工資、最高工時」的運動,不像本土派那樣吸引到很多支持,建議工運應該學習「情感政治」。[3]

在他的書裡他甚至把工會運動視為「敵人」。他說:「合作社倡導者面對一個共同的敵人,就是被批評為精英主義或傳統列寧主義的『主流工會運動』,也就是那種把異質而多樣的草根文化和需求,簡約為狹義的經濟考慮的工會主義。」[4]

首先,關於「最低工資、最高工時」的運動,它雖然不是完全成功,但至少有一半成功,有數以萬計工人因為設立最低工資而受益。許教授的評價有點苛刻。其實,許教授十幾年前推行合作社和社區貨幣,究竟又有幾成功呢?我們難道看不到,香港不論何種社會運動都有很大困難?我們是否應該更認真地尋根問底去探討香港的具體問題?

普魯東與國際工人協會

當然了,許教授只批評「主流工會運動」。但既然他也沒有說過「非主流工會」會否好些,相反他一頭就轉而論述合作社和社區貨幣的好處,所以容易讓人解讀為他眼裡的工會運動都不支持合作社運動,因為他們只知道經濟抗爭。如果他另有意思,他能夠澄清一下最好。

回顧歷史,工會運動和合作社運動不只並非對立,甚至是親密合作的。歐洲很多合作社運動其實都是從工運而來,獨立發展後亦與工運保持友好關係。例如英國。最早發起合作社的是Robert Owen。後來最有名的則是1844年在曼徹斯特開辦的Rochdale Pioneers合作社。合作社運動本身非常多樣化,有消費合作社、供銷合作社、生產合作社、信貸合作社等等。同時很多人亦非常積極參與當時工運發起的種種運動例如婦女爭取普選權、有薪分娩假、和平運動等等。到今天英國仍然有很多超級市場其實是合作社,例如Co-op Food。(不過很多已經變成和一般超級市場沒有很大分別。)

只有十九世紀法國的普魯東,才會把合作社和工人運動對立起來。一方面,他把合作社運動抬得很高,視為勞動解放的仙丹。他反對工運組織工會和罷工以改善待遇,認為只會幫倒忙。普魯東於是發明了一種新合作運動,主張透過建立「人民銀行」,發行一種以勞動時間計算的新貨幣,然後免息借貸給工人來建立獨立工場,進行生產,同時把獲得的利潤不斷擴張,逐步買下其他資本家的資本,直至完全變成合作社的天下為止。這樣工人就能和平改造資本主義,擺脫剝削。當時總共有一萬多工人入股,不過還是遠遠不夠,同時碰巧革命爆發,普魯東入獄,所以失敗了。在普魯東進行計劃前,恩格斯寫信給馬克思,取笑普魯東說:有些工人連晚上喝酒的幾個錢都沒有,卻想用他們的儲金來購買整整一個法國![5]

1864年國際工人協會成立時,發表了一篇宣言,指出了合作社的重要意義,同時也指出其局限:

對於合作社「這些偉大的社會試驗的意義不論給予多麼高的估價都是不算過分的。…事實證明:大規模的生產,…在沒有…雇主階級參加的條件下是能夠進行的;他們證明:為了有效地進行生產,勞動工具不應…作為…掠奪工人的工具;雇傭勞動,也像奴隸勞動和農奴勞動一樣,只是一種暫時的和低級的形式,它註定要讓位於帶著興奮愉快心情自願進行的聯合勞動。」

「同時,…不管合作勞動在原則上多麼優越,…只要它仍然限於個別工人的偶然努力的狹隘範圍,就始終既不能阻止壟斷勢力按照幾何級數增長,也不能解放群眾,甚至不能顯著地減輕他們的貧困的重擔。…要解放勞動群眾,合作勞動必須在全國範圍內發展,因而也必須依靠全國的財力。但是土地巨頭和資本巨頭總是要利用他們的政治特權來維護和永久保持他們的經濟壟斷的。他們不僅不會促進勞動解放,而且恰恰相反,會繼續在它的道路上設置種種障礙。」[6] 最後宣言號召工運準備好建立工人政黨,奪取權力。

所以長期以來,工運都是多元的,既從事政治、社會和經濟抗爭,又發展合作社以及各種互助運動、文化運動;既參加選舉,又鼓動革命改造社會。然而,許教授看不到工運這些多元性,反而把工運和合作社對立起來,主張齋搞合作社和社區貨幣。左翼要研究《資本主義是什麼》,但是他就要研究《資本主義不是什麼》,因為這個方向的研究有助於大家看到為何另類貨幣是可行的。

問錯問題

但是,以《XX不是什麼》作為研究題目,就不大對勁。古往今來,人們要理解這個世界,總是首先問《XX是什麼》,因為只有從正面的定義,我們才算是對有關對象有所了解,這樣的知識才是有用的知識。反之,若以《XX不是什麼》作為研究題目,那是一個永遠沒有答案、無法取得定義的問題,因為《不是什麼》的單子是無限的:資本主義不是一條狗,不是一隻西瓜,不是一個人…….,你沒完沒了但結果都仍然對於研究對象毫無頭緒。

許教授不研究《資本主義是什麼》,是因為他不相信資本主義具有「邏輯結構」或「本質」,無所謂『一定要咁走』。他說:

我們不應把「『資本主義』及其相關經濟概念,描繪成同一化的物質主義圖像,因而限制了我們對經濟的理解。」,否則就是「掉入單一、同質的窠臼」。[7]

「如果我們也願意將『資本主義』想像成…也充滿林林種種的可能的『東西』的話,那麼…除了在『資本主義』以外尋找另類,是否也可嘗試尋找另類的各式各樣『資本主義』?」[8]

「我們似乎沒有理由不能挪用自由貿易/私有財產/自由市場/管理來抗衡資本主義,…尋求其他出路,因為這些經濟行為往往只是偶然地(有時甚至是沒有)跟資本主義經濟述語聯繫在一起。」[9]

總之,許教授就是企圖從資本主義手中拯救「自由市場」,再從中拯救被剝削者。

但資本主義從工業革命算起的兩個半世紀中,卻是一直這樣走:

  • 它從一個小島(英國)發展為全球性制度;
  • 它的商業機構從小變大、一直大到今天在所有行業都由數量很少的跨國企業進行寡頭壟斷;
  • 它的貧富懸殊程度總的趨勢不斷增加,以至去年世界最富有的42個人就擁有了相當於較貧窮的半數人口的財富 [10];
  • 它從1816年開始至今,至少經歷了不下於20次的經濟危機,如果不是國家介入拯救金融大肥貓,人人都知道2008-9年的歐美大衰退會陷入大蕭條;
  • 它的成本計算只限於「界內」,而人和自然資源都屬於「界外(externality)」,一方面無情剝削勞動者,另一方面把自然資源都當成剝削對象也當成垃圾崗,造成生態危機和全球暖化。

遠的不說,從許教授的書出版以來,十六年裡面,資本主義的大魚吃小魚現象,是在繼續還是停止了?十六年裡面,發生了一次亞洲危機,一次全球危機,請問資本主義的週期性危機是在繼續還是停止了?

奇怪的是,許教授雖然批評資本主義,可是他的那本書從未問過一個問題:為何資本主義具有那麼強大的擴張力?為何它會有經濟週期?為何資本主義,只要沒有資本以外的力量去扼制資本,它的自然傾向總是那麼剝削性和破壞性?為何資本主義過去二百多年都不斷發生上述事情?如果我聽從了許教授建議,去搞社區貨幣,拿我的身家性命去搞,事前難道不應該首先問問:我們如何和大財閥競爭?如果一波經濟危機襲來,小本經營能夠生存嗎?馬克思的研究就是為了解答為何資本具有那中魔力和破壞力。他可能答錯。但是許教授不會答錯,因為他根本沒有問過這個問題。他說資本主義不好,不過資本主義沒有一個本質,所以也可以將之自由改造成自由公平的「另類資本主義」。但宣稱資本主義沒有某種本質,這個陳述,難道不也是一種本質性陳述嗎?其次,說資本主義沒有本質可言,根據在哪裡?他提不出根據,因此只是武斷。既然只是武斷,我就懷疑他的齋搞合作社及另類貨幣的計劃有多大可信性?

資本主義不是實體,是生產關係

許教授強調資本主義不是一個實體,也不是一個固定模式,它不斷變化,因此談不上具有某種固定本質。[11]

資本主義當然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實體」,即具有四維空間和某種物理屬性的東西,但它是實體之間的關係,而這個實體,便是人了。資本主義不過是人與人所結成的某種生產關係,首先就是資本擁有者和缺乏資本的勞動者之間的關係,這種關係又決定了勞動者不去替資本家打工就無以為生。這樣便再決定下一個關係,即資本與僱傭勞動的關係。

許多時候,實體之間的「關係」,比個別的「實體」更加厲害。男與女結成性關係,便可以生出一個新的實體。同樣,資本與僱傭勞動的關係,則生出今日全球資本主義,這個資本主義首先表現為堆積如山的商品這樣一種「實體」。所以,不是實體的生產關係,也是一種客觀存在,且天天決定了大家許多方面的生活,並不是你隨便自由想像就可以廢除或者改造的文字遊戲。

許教授大概不接受這些很「馬克思」的看法,並指出馬克思和自由主義一樣錯:
「馬克思主義與『自由主義』…都把現實的『資本主義』等同為理想中的『自由市場』,因此它們之間的爭論,扮演了維護範式的角色,共同支持著『自由市場』的統識地位。」[12]

馬克思幾時說過這樣的話?事實上,馬克思是最早對「自由市場」論的法國經濟學家薩伊( Jean-Baptiste Say)加以批評的人之一。[13] 「馬克思」沒說過上述的話。那麼「馬克思主義」呢。那就要看你指的是「西方馬克思主義」還是「東方馬克思主義」了。我認為前者之中,沒有哪幾個代表性人物會這樣說。對他們來說,資本主義首先是一種生產方式,市場有多自由只是一個最多涉及政策,或者涉及積累模式的東西,前後兩個層次根本不同。資本主義這種生產生產方式,雖以市場的存在為前提,但究竟市場該有多「自由」,政府干預少到什麼程度,這並非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必然屬性。這已經落入具體政策,或者頂多所謂「積累模式」(mode of accumulation)而已,不是生產方式(mode of production)(參看我上次的報告)。所謂「積累模式」,指的是資本主義在不同歷史階段,各有特殊的積累模式,有時較多依仗市場,有時較多依仗國家干預;有時是「需求方刺激」,有時是「供應方刺激」。不論怎樣,總之馬克思不會將資本主義「等同為理想中的『自由市場』」,那不過是許教授的想像。

那麼「東方馬克思主義」即斯大林/毛澤東主義呢?雖然他們常把「馬克思」思想歪曲得千奇百怪,但在這一點上,我同樣懷疑有哪個代表性人物會這樣說,即把資本主義「等同為理想中的『自由市場』」。

許教授關於資本主義的論述,是頗為近似徹底的唯心主義,以為只要我們重新定義資本主義,就可以改變資本主義。我稱之為「語言決定論」。他在一篇題為《語言才是經濟的基本因素》的文章說,流行於世紀之交的「新經濟」,其主要特徵是「語言成為了商品的生產與流通的主要中介」。[14] 這真奇怪。難道科網股市場上的買家和賣家,都用語言而不是貨幣作為支付工具了嗎?難道如果我們等會兒去吃飯,我只需要講幾句話就當付了賬,不需要花錢?

資本主義——必然和不必然

不過,講到資本主義必然性這個議題,我們今天的確要小心不要給斯大林主義欺騙。許教授不幸也中了計,才生出許多烏龍。當我們指出上述資本主義的必然趨勢的時候,不等於說:

  1. 社會發展必然經過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主義五個先後階段;
  2. 資本主義的起源有必然性;
  3. 資本主義必然滅亡;「社會主義」必然勝利;

首先,上述頭兩點,根本不是馬克思的理論,也不是西方馬克思主義的共識,而只是斯大林主義和毛時代中國的官方學說而已。至於第3點,批評者當然可以舉出《共產黨宣言》來證明他有講過「資產階級的滅亡和無產階級的勝利都是不可避免的」。但那是一篇用作鼓動抗爭的文宣,不是作者的系統性理論,不能過度解讀。而講到文宣,不論是任何一場球賽,一次戰役,如果團隊此時喊出「我們必勝!」,而有人起而責難曰:你有何科學根據?世上哪有必勝的道理?我想如果這個人被球隊或者士兵毆打,那是不能太怪責對方的。回到馬克思。我們必須區分兩個馬克思。一個是作為社會革命者的馬克思,一個是作為理論家的馬克思,馬克思自己嚴守界限,決不會為迎合運動上的需要而寫作理論。《資本論》也絕不是如蔡子強所言是為了「預測資本主義走勢」。他講過資本主義必然發生危機,但沒有在理論著作中去論證「危機又必然導致資本主義滅亡」。這不是他的理論。

所謂資本主義必然滅亡,社會主義必然勝利,這個說法如果視為一種理論分析,那當然不正確,且不符合馬克思本人的理論系統 – 果真如此,他還需要講階級鬥爭嗎?還需要工人總罷工嗎?如果不需要,又豈符合馬克思學說?如果需要的話,既云鬥爭,又豈有哪個階級必然勝利這個道理的?

許教授在上次講座提出,如果要爭取公義,不如丟掉馬克思主義這個名號。我頭一個贊成,且很早就寫過這個題目。用個人名稱來命名一種思想根本不好。正如許教授說,馬克思自己都說過不是馬克思主義者嘛。就我自己來說,多年來寫得最多的文章,是關於很現實的民主、民生、中港關係、政治與社會運動等問題。有時也忘記馬克思了。問題是別人沒有忘記,有機會便出來罵罵老馬,而其實根據缺缺。無據也罷了,關鍵的是,背後其實不關乎馬克思,而是關乎批評者對資本主義的立場。有人瞎說是因為要大家擁護資本主義,也有人瞎說是因為不想面對資本主義,反對工運正面對抗資本。許教授也有贊助過工運的,這是好事,不過那是事功上的贊助。他的一些著作卻是反方向的。我希望他現在能夠再考慮一下他的分析,更希望他和工運及左翼一起對抗資本財閥。

回到所謂左翼憂鬱。許教授究竟講的是一戰還是二戰呢?無論哪種,所謂左翼憂鬱的說法都很誤導。一戰之後,左翼本來有很大發展,但是法西斯主義上台改變了一切。不過,如果講法西斯主義勝利的話,那麼憂鬱的又何止左翼呢?自由主義不也憂鬱嗎?連丘吉爾這樣的保守派也憂鬱呢。如果許教授是講二戰之後,那時雖然資本主義沒有崩潰,但是在工運壓力下,也被迫進行了巨大的社會改良,建立了福利國家。那時許多左翼並不憂鬱,而是蠻高興的呢。1968年的法國革命及全球性青年左傾運動,就是在這種「蠻高興」的氣氛下爆發的。

結語

許教授認為只要你肯大膽想像,你就可以隨心所欲改造資本主義,使之變成「另類資本主義」。這就有點「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的唯意志論味道了。而我則認為,要從資本主義的剝削中解放出來,具體策略雖然非常多元,但總的戰略卻必須對應著資本主義的若干必然性。簡單講,就是資本必然具有捕食獸本性。如果勞動者要擺脫捕食獸,只有正面和它搏鬥,在關鍵時刻斷然不再向資本輸送自己的活勞動,也就是罷工,這時資本積累的邏輯才會被根本打斷。任何企圖繞過捕食獸來過所謂「另類生活」,那是幻想。反過來,合作社運動和工運毫不矛盾,可以互相促進。

在今天,當香港那個貌似較好的資本主義,快速地被大陸的官僚資本主義所全面滲透的時候,更加需要我們去問:為何香港資本主義落得如此下場?我們如何對抗官僚資本主義?究竟這種資本主義又給予我們多少發展「另類資本主義」的空間??

[1] 《資本主義不是什麼》,牛津出版社(中國),香港,214頁。
[2] 《資本主義不是什麼》,牛津出版社(中國),香港,210頁。
[3] 2018年6月16號講座上的報告。
[4] 《資本主義不是什麼》,牛津出版社(中國),香港,210頁。
[5] 恩格斯致馬克思(1846年9月18日),馬恩全集27卷58頁。
[6] 國際工人協會成立宣言
[7] 《資本主義不是什麼》,牛津出版社(中國),香港,207及210頁。
[8] 《資本主義不是什麼》,牛津出版社(中國),香港,214頁。
[9] 《資本主義不是什麼》,牛津出版社(中國),香港,222頁。
[10] 《BBC事實查核:全球1%的富人掌握著82%的財富?》,樂施會報告。
[11] 2018年6月16號講座上的報告。
[12] 《資本主義不是什麼》,牛津出版社(中國),香港,3頁。
[13] 《資本論》第一卷第三章,馬恩全集23卷,133頁。
[14] 收在《寫在下一次金融海嘯之前》,進一步多媒體有限公司,2010年,香港,5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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